他撓頭撓得盔纓都快歪了,嘴裡無意識地嘟囔著:「這……這紅的綠的……圓的扁的……哪樣好啊……」
旁邊負責看守庫區、清點造冊的賈瑚正好巡視過來,見他這副愁眉苦臉、對著珠寶首飾比麵對千軍萬馬還為難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張統領,何事如此為難?莫非這金山銀山,比戰場衝殺還可怕?」賈瑚打趣道。
張奎見到是賈瑚,如同見了救星,一把拉住他胳膊:
「胡副統領你們來得正好!快幫兄弟參謀參謀!」
張奎指著那堆珠寶首飾,苦著臉道:
「殿下讓我給兩位主子和林姑娘薛姑娘一人挑一箱這玩意兒,可我這粗人,哪裡懂這些!
但這……這不是難為我老張嗎?」
賈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哪怕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但是再一次看見也是晃眼睛。
各色寶石、珍珠、翡翠、點金簪環、玉鐲玉佩、西洋琉璃鏡、象牙梳篦……琳琅滿目,堆疊在一起,寶光氤氳。
他雖然都是公府子弟,見識過富貴,但如此集中、如此高質量的一堆珍玩,也是頭回見。
「確實不好挑。」賈瑚收斂了笑容,也感到棘手。
張奎正與賈瑚對著一堆珍寶發愁,旁邊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和甲冑鏗鏘聲。
隻見一名同樣身著京營將官服色、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輕校尉大步走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正是剛剛領了太子厚賞的京營校尉鍾廣誌。
他出身南通侯府,是嫡次子,性子活絡,和直腸子的張奎這幾日也混得不錯。
「張統領,胡大哥!」鍾廣誌抱拳,眼睛瞟了瞟那寶光四射的小山,又看看愁眉苦臉的張奎。
「喲,這是……殿下讓張將軍給後頭的主子們選禮?這可真是好差事!」
「好差事?」張奎一瞪眼,指著那堆東西,「鍾兄弟,你快別笑話老張了!
這比讓我帶兵衝陣還難!我哪懂這些姑孃家喜歡的玩意兒?」
鍾廣誌眼珠一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促狹的笑:
「張統領,要小弟說,這事……其實也不難想。」
「哦?你有主意?」張奎和賈瑚都看向他。
鍾廣誌嘿嘿一笑,用更小的聲音道:
「您想啊,秦主子、秀珠姑娘、林姑娘、薛姑娘……
這幾位,如今跟著殿下南巡,同住龍船,朝夕相處。以殿下的重視,……嘿嘿。」
他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遲早,那都是要正經名分,入東宮,乃至……」
鍾廣誌指了指頭頂,冇說完,但張奎和賈瑚都懂了。
「所以啊,」鍾廣誌一拍手,「咱們現在挑禮,就當是……提前按給規格來,總不會錯!」
「哪個規格?」張奎一時冇反應過來。
「哎喲我的張大哥!」鍾廣誌擠眉弄眼,「就是……就是爺們兒給未來正頭娘子下聘、或是給側室定禮時,常備的那些好東西啊!
金玉首飾,成雙成對,寓意吉祥!
按這個路數挑,既顯貴重,又表心意,幾位未來主子肯定會明白殿下的……嗯,看重!」
張奎聽完,銅鈴般的眼睛眨了眨,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
他恍然大悟,粗獷的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興奮:
「還是鍾兄弟你腦子靈光!就這麼辦!按聘禮……呃,按定禮的規矩來挑,肯定錯不了!」
賈瑚在一旁聽了,張了張嘴,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妥。
這麼挑,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殿下畢竟還冇正式納娶……
可轉念一想,殿下出門南巡,身邊就帶著這四位。
同吃同住,嗬護有加。
尤其是林表妹,殿下更是妹妹長妹妹短,親自派人從賈府接出來。
這情分,顯然非同一般。
或許……鍾廣誌這歪打正著的想法,還真行?
殿下說不定就喜歡這份實在呢?
他看了看興高采烈的張奎和一臉我聰明吧的鐘廣誌,把到嘴邊的提醒又嚥了回去。
算了,讓張奎去弄吧。反正殿下若是怪罪,也是張奎頂著。
「那要不就……挑吧?」賈瑚也撓了撓頭。
「挑!」張奎來了精神,大手一揮,對著旁邊幾個負責清點的文書小吏喊道:
「來!照著好的、成對的、寓意好的挑!
金釵、金簪、金耳環、金手鐲……各要十對!來四份。
要那種沉甸甸、做工精細的!」
小吏連忙記下。
「玉的也不能少!」鍾廣誌補充,「龍鳳玉佩來十對!玉鐲、玉簪也各十對!
還有那個……玉同心結!對,那個好,也都來十對!寓意好!」
張奎看著小吏們開始按吩咐挑選,分門別類放進鋪了紅絨的禮盒裡。
他摸著下巴,看著漸漸堆起來的盒子,又皺了皺眉。
「好像……還是有點少?」
殿下說四人一人送一箱。
他目光在庫房裡逡巡,忽然定格在一排大型人形玉器,用綢布蓋著的器物上。
「那些是什麼?掀開看看。」
士兵掀開綢布。
上百尊大小不一、通體由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寶相莊嚴、手持淨瓶楊柳的觀音像和佛像,在光線下溫潤生輝,工藝精湛絕倫。
張奎看到其中十幾座送子觀音,這個好!」張奎眼睛一亮,「這個寓意頂頂好!」
他大手一指:
「把這個送子觀音也選四個最貴重的,也加上!單獨裝一個上好的檀木盒子!」
鍾廣誌嘿嘿直笑,豎起大拇指:「張統領想得周到!殿下以後就該多子多孫,福澤綿長!」
賈瑚以手扶額,有點冇眼看。
張奎卻滿意極了,看著裝滿了各色金玉首飾的十幾個大禮盒,以及那尊格外顯眼的送子觀音,抬頭挺胸的點了點頭。
「這纔像樣嘛!
咱們這樣絞儘腦汁為殿下著想!絕對夠誠意,夠用心!」
張奎指揮著士兵將禮盒仔細裝車,親自押送,直奔太子暫住的、城裡最豪華的那座七進大院。
到了主院外張奎拉過一個在廊下伺候的小太監,壓低聲音,頗為自得地交代:
「公公,去稟報秦主子、秀珠姑娘、林姑娘、薛姑娘身邊的嬤嬤。」
「就說,太子爺體恤,讓末將給幾位姑娘送些把玩的小物件。」
「東西都在門口了,請嬤嬤們帶人來接一下。」
小太監看著門外那好幾大箱沉甸甸的禮盒,還有士兵小心翼翼抬著的一個明顯分量不輕的檀木大盒,眼睛都直了。
這叫……小物件?
他不敢多問,連忙屈膝:「是,奴婢這就去通傳。」
張奎安排人看著等人來,渾身輕鬆,就和鍾廣誌勾肩搭背地走了。
邊走邊樂:
「鍾兄弟,今晚老張請你喝酒!多謝你出的好主意!
回頭幾位主子高興了,在殿下麵前美言幾句,說不定還有賞!」
賈瑚跟在後麵,聽著兩人興高采烈的議論,回頭望瞭望那靜靜放在主院門口的「厚禮」。
尤其是那尊送子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