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彎腰撿起那根結實的長凳腿,二話不說,劈頭蓋臉就朝早已嚇傻的賈寶玉身上打去,口中怒吼:
「孽畜!我今日打死你這無法無天、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
「啊——!父親!父親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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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殺豬般慘叫起來,捂著屁股四處躲閃。
王夫人見狀,尖叫著撲上去要攔,卻被盛怒中的賈政一腳踹開。
賈母本來正暈著,被這動靜一鬨,又聽見寶貝孫子悽厲的哭喊,哪裡還裝得下去?
立刻悠悠轉醒,連聲急呼:
「住手!快住手!政兒,你要打死我的寶玉嗎?你先打死老婆子吧。」
掙紮著就要下榻去護。
鴛鴦等人連忙攙扶。一時間,榮慶堂內雞飛狗跳,勸架的、哭喊的、躲閃的、追打的,亂成了一鍋翻滾的粥。
福安就站在不遠處,抄著手,冷眼旁觀這場鬨劇,心裡直呼精彩精彩。
等一下回去給殿下說一下,太子爺肯定心疼我被賈家欺負了。
直到賈政被眾人拉住,氣喘籲籲,賈寶玉已被打得屁股開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哎呦哎呦的叫喚。
賈母摟著孫子心肝肉兒地哭,王夫人也在一旁垂淚時,福安才覺得這熱鬨看得差不多了。
他整了整衣袍,向前走了兩步。
咳咳!
「賈大人,快快住手,快快住手,不必如此。」
「小公子年歲尚小,血氣方剛,本就是無心之失,童言無忌嘛。至於本公公……」
福安頓了頓,笑容更賤。
「福安本就是殘缺之人,蒙太子殿下不棄,帶在身邊伺候,說得難聽些,也就是殿下身邊一條會看門、會傳話的狗罷了。
小公子說我是祿蠹太監,雖用詞稍顯……直率,卻也不算全錯。」
賈政一聽,以為打的不夠,眼睛開始四處掃描能劈人的東西。
福安看賈政又要動手,趕緊拉住,別打死了,打死了賈寶玉冇事,別壞了太子爺兩日後的大事就 不好了。
他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賈政、以及那哭得稀裡嘩啦的賈寶玉,最後道:
「既然殿下吩咐的賞賜已經送到,該說的話奴婢也帶到了,府上如今……想必也需要清淨。
咱家就不多打擾了,告辭。」
說罷,也再不理會賈府眾人的目光。
轉身,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灰塵。本公公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福公公!福公公請留步!」
賈政這才如夢初醒,急得滿頭大汗,想要追上去賠罪解釋,又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挽回,隻能求助般地看向自己大哥。
賈赦一直冷眼旁觀著這場鬨劇。
他狠狠瞪了賈政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冰冷的話:
「母親糊塗,你這當爹的,更該好好管管你那鳳凰蛋兒子了!
今日之事,若累及全家,你便是賈家罪人!」
說完,賈赦再不耽擱,也顧不得什麼,急匆匆拔腿就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賈府大門外,眼看福安正要登車,賈赦連忙搶上幾步,喘著氣喊道:
「福公公!請留步!留步!」
福安聞聲,停下腳步,轉過身。
「賈將軍還有何吩咐?」
賈赦左右看看,迅速從懷裡掏出一遝早就備好的銀票,不由分說,直接塞進福安袖中,動作快而隱蔽,臉上堆滿懇切:
「今日舍弟教子無方,衝撞公公,實在是……罪該萬死!
一點茶水錢,不成敬意,萬望公公海涵,千萬……千萬在太子殿下麵前,美言幾句……」
他聲音壓得極低。
福安手指在袖中微微一撚,眼皮便是一跳——我的乖乖!厚厚一遝,手感……怕不是十幾張?
若都是百兩麵額……不,看這賈赦出手,恐怕是千兩!一千兩一張,十幾張便是一萬多兩了!也真是……下了血本了。
他麵上不動聲色,同樣壓低聲音,快速說了一句:
「賈將軍放心。大公子,殿下信重得很。二房的事與你無關。」
隻這一句,賈赦懸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聲落回了肚子裡,甚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激動!
賈赦瞬間腰桿都挺直了些,連連拱手,聲音依舊壓得很低,卻充滿了感激:
「多謝公公!多謝公公提點!賈赦……明白!明白!」
福安不再多言,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馬車緩緩駛離寧榮街。
車廂內,福安掏出那遝銀票,就著車窗透進的微弱天光看了看,果然是十五張京城最大銀號通盛元的一千兩見票即兌銀票。
他輕輕嘖了一聲,將銀票妥善收好,
賈赦……倒是個捨得下本錢的。
隻是這榮國府二房……嘖嘖。
而賈府門外,賈赦望著遠去的馬車,心中波濤洶湧。
他想起太子回京那日,自己在酒樓二樓,遠遠望見太子車駕旁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挺拔如鬆的年輕將領身影……果然是瑚兒!
看來瑚兒是不想隱姓埋名了,讓璉兒留在平安洲,自己聯絡上太子,瑚兒是想走為父曾經走的路嗎?
…………
「殿下,奴婢回來了。」 福安行禮,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活泛勁兒。
「怎麼樣?賈府夥食好不好?」
「哎呀!殿下奴婢又不是去吃飯的。」
福安立刻上前幾步,開始繪聲繪色、眉飛色舞地開始稟報。
……
「結果那寶二爺惱羞成怒,竟抓起脖子上那勞什子玉,照著奴婢就砸過來了!
口裡還罵著奴婢是祿蠹太監,讓他祖母趕奴婢走!」
他說到這,非但冇怒,反而有點想笑,「那賈老太君當即就裝暈,想裝糊塗混過去。
奴婢瞧得真真兒的,還偷偷告訴了嚇呆的林姑娘,林姑娘冇忍住都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了嘴,那小模樣,怪招人稀罕的。
不過奴婢冇想到那賈寶玉真是皮糙肉厚啊,那賈政打了幾十棍子,還能捂著屁股活蹦亂跳。」
夏武看著福安語氣有一些意猶未儘的感覺,翻了個白眼。
「你今日做得很好,有理有據,既全了禮數,也打了該打的臉,更讓該明白的人明白了分寸。孤既應了林如海,肯定會照顧他女兒。」
與此同時,寧壽宮與養心殿幾乎前後腳收到了賈府眼線的密報。
太上皇撚著棋子,聽完戴權低聲稟報,忽地嗤笑一聲:
「嗬……太子身邊這奴才,嘴皮子倒是利索,規矩也擺得十足。
太子這小子……拐彎抹角,弄出這般動靜。看來是對朕給他定的這門親事,不甚滿意啊。」
他頓了頓,權戴「林如海那女兒,今年多大了?」
「回太上皇,過了年,林大人女兒虛歲九歲了。」權戴躬身。
「九歲……小了點。」
太上皇嘀咕一句,隨手落下一子,「也罷。你明日去賈府傳個口諭,就說賈家子弟疏於管教,言行狂悖,讓史老太君好好整飭門風。
太子婚事……且延期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