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這哪裡是看重賈府?恐怕是看在女婿,或者說,是看在這剛剛進府的外孫女黛玉身上!
自己這老婆子,怕是沾了女婿和外孫女的光,才得了這份突如其來的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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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初太妃壽宴,太子對賈府是何等冷淡疏離……賈母心下複雜。
而王夫人,在聽到給元春嬤嬤時,心裡剛升起一絲太子總算知道誰纔是正頭嶽家的開心。
隨即聽到給三春和黛玉也配了嬤嬤,尤其是聽到太子對黛玉那番敬重林大人、特尋古籍的特別關照,那股子欣慰瞬間化作了冰錐子,狠狠紮在她心裡!
好啊!真好!夏武!你這太子當得真是賢明!
自己如今在朝中什麼處境?自己不知道嗎?
不巴結我這未來嶽母,不看重我那銜玉而生、有大造化的寶玉!
反倒對一個遠在揚州、說不定哪天就被皇上厭棄的巡鹽禦史之女如此上心,這般厚賞!
林黛玉!好一個病秧子!剋死了兄弟,剋死了親孃,如今剛進府,就引得太子如此特殊關照!
他林如海算什麼?我兄長王子騰手掌京營,位高權重!
我的寶玉是天降祥瑞!
難道在你太子眼裡,還比不上一個林如海和他這福薄克親的女兒嗎?
王夫人心中恨意蹭蹭上漲,看著林黛玉那纖細身影的眼神,恨的牙癢癢。
卻還得在賈母和福安麵前,強裝出歡喜的模樣,對黛玉道:
「還不快謝過太子殿下厚愛?殿下真是細心周到。」
旁邊的黛玉早已被這太子姐夫的賞賜驚呆了,尤其那箱古籍,更讓她心中茫然。
她依言上前,向著福安和皇宮方向,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聲音細弱卻清晰:臣女黛玉,叩謝太子殿下賞賜。」
福安笑眯眯地受了禮,又對賈母道:
「老太君,今日時辰已晚,賞賜送到,奴婢便不多打擾府上團聚了。」
賈母連忙道:「多謝殿下厚意。福公公一路辛苦,若不嫌棄,便在府中用些便飯再回宮復命?」
福安立馬打蛇上棍,笑容可掬地躬身:
「如此,便叨擾老太君了。奴婢正好也替殿下,瞧瞧府上的熱鬨氣兒。」
宴席重開,氣氛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先到的賈政聞聽福安要在榮慶堂內、與賈母及一眾女眷同席,先是一愣,隨即麵露難色。
他雖迂腐,也知內外有別,更覺宦官與內眷同席於禮不合。
他尷尬地咳了一聲,上前一步。
「福公公駕臨,蓬蓽生輝。外間已備下薄宴,還請公公移步,容下官與家兄敬公公幾杯,以示敬意。」
他想著將福安請到男賓席,方是正理。
誰知福安彷彿冇聽懂他的暗示,大喇喇地就在賈母下首位,語氣卻帶著一股隨意:
「賈大人客氣了。奴婢就是個伺候人的奴才,哪兒用得著那般講究?
殿下命奴婢來送賞賜,順便瞧瞧府上的熱鬨氣兒,奴婢覺著這兒就挺好,能陪著老太君說說話,也免得挪動驚擾。
就在這兒叨擾一頓便飯便是。」
賈政一下子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求助般地看向賈母。
去外間?公公不去。留下?這……這成何體統!
賈母看著二兒子那副不知所措的迂腐模樣,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個二兒子,讀書讀傻了,半點不通世務!眼前這位是普通的太監嗎?
這是太子身邊第一得用、心腹中的心腹!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己,是東宮,是太子殿下的臉麵!
莫說同席吃飯,就是他真要坐主位,此刻也得笑著讓!
規矩?在絕對的權力和現實利益麵前,有些規矩是可以變通的。更何況太監也算不上男子。
不等賈母開口打圓場,王夫人早已按捺不住心中那股被輕視和羞辱的怒火。
她勉強維持的端莊笑容,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冷硬和嫌惡,開口道:
「福公公,這恐怕不妥吧?內外有別,您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人,更應知曉禮數。
這內眷席麵,豈是……豈是公公方便落座的?還是請公公隨老爺去外間用席更為妥當。」
她到底冇敢把宦官不算完整男人,但與女眷同席終究汙穢這等刻薄話完全說出口。
但語氣裡的排斥與居高臨下,已然分明你一個太監,也配與我這未來太子嶽母、皇後之母同坐一桌?
這話一出,滿堂瞬間安靜下來。
伺候佈菜的丫鬟婆子們嚇得大氣不敢出。
邢夫人低頭假裝整理衣袖。
三春也覺察到氣氛不對,微微垂首。黛玉更是心中一緊,悄悄摸摸抬眼,看向那位被舅母當麵駁了麵子的福公公。
賈母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心中暗罵蠢貨!
這二兒媳,平日裡看著還算穩重,一涉及她那些虛妄的顏麵和尊卑念頭,就如此短視愚蠢!
未來皇帝身邊的心腹大太監,有時候說話比後宮嬪妃還管用!太子妃?
太子若真厭棄了你,太子妃的體麵又值幾錢?何況元春還未正式大婚!
「老二家的!」
賈母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福公公是代太子殿下而來,是貴客,更是太子殿下身邊得用的人,豈能以常理論之?」
她迅速轉向福安,臉上已重新堆起慈和無比的笑容,親自將一副乾淨碗筷挪到福安麵前,「福公公快請坐,千萬別理會那些迂闊之論。
老婆子我正想著,趁此機會向公公打聽打聽,我那元春孫女在宮中可還安好?殿下身子骨調養得如何了?
我們身在宮外,牽掛得很吶。公公陪老婆子說說體己話,再好不過了。」
福安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彌勒佛笑容,彷彿根本冇聽見王夫人那刺耳的話,對賈母的盛情欣然領受:
「老太君惦記殿下,殿下知曉,定然欣慰。那奴婢就厚顏陪老太君坐坐。」
他穩穩坐下,還順手扶了扶筷子,動作自然無比。
王夫人氣得胸口發悶,臉上一陣青白,卻再不敢多言,隻能僵硬地坐在一旁,食不知味。
黛玉與三春坐在稍遠些的位置,幾個女孩兒都忍不住偷偷打量這位傳說中太子身邊的大太監。
黛玉更是想起父親那封信,心中想著父親與太子姐夫的關係。
賈赦在外間聽說福安入了內席,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賈政則在外間坐立不安,深覺禮崩樂壞。
好不容易飯畢,丫鬟捧上漱盂茶盞。
福安用清茶漱了口,用雪白的帕子拭了拭嘴角,便笑著起身告辭:
「多謝老太君、諸位太太姑娘盛情款待。賞賜已送到,殿下交代的話也帶到了,奴婢這就該回宮向殿下復命了。」
賈母忙道:「公公辛苦。元春在宮中,還望公公多加照應。」 又命人奉上早已備好的、豐厚的茶錢。
福安也不推辭,收下,自家殿下那麼可憐,冇母族幫助,現在正缺銀子呢。
正待轉身,忽聽得廊下一個婆子急匆匆進來,麵帶喜色地稟報:
「老太太,太太,寶二爺回來了!」
福安腳步微微一頓。停了下來
「快!快讓寶玉進來!這孩子,定是聽說他林妹妹來了,急著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