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不明所以的瞧了瞧自家爹爹孃親的臉色。
見他們兩人的神色，不似尋常。
轉了轉眼珠心裏也有了判斷。
林若海回身，一巴掌拍在賈璉的肩膀上，手指用力捏了捏他漸漸長出的肌肉。
賈璉忍不住“嘶”了一聲。
林姑……林大人看著文文弱弱的樣子，他的手勁怎麼那麼大？
下一秒，對上林大人與郡主的神色。
賈璉眨眨眼，覺得有點不對勁。
賈迎春依舊沉浸在害羞的情緒裡，垂著頭。
外麵傳來通報的聲音，她也聽到了，但是在這樣的場合，她覺得自己還是低頭不說話為好。
“郡主，京城禮部的官員已經登岸。
宣旨官來問郡主，旨意要在哪裏接？”
“就在……城門。”
一般旨意都會在本家的正房擺上香案來接。
但是宣旨官既然特意來問，就說明皇上透露了意思，這個旨意就不能那麼普通的去接。
隻是瞬間，蘭欣艾就明白了皇舅舅的意思。
不過這也正合她意。
扭頭看了一眼林如海。
林如海會意起身，抓著賈璉的後脖頸一道退了出去。
剛走出房門，就有兩個嬤嬤抬著一個木箱迎了上來。
林如海看了眼那木箱，眼皮輕合。
又轉頭看了一眼賈璉。
這傻孩子，還一臉怔愣的看著自己，眼裏滿是詢問。
“走吧，去更衣”
“更……更衣？
大人，更什麼衣啊？
什麼旨意？
要誰接旨啊？”
賈璉是真的好奇，這到底是怎麼個事兒？
但他絮絮叨叨地尋問，沒有換來林如海的一聲回應
林大人隻是悶頭快步往前走。
賈璉與林若海相處了這些時日，對他也算是有些瞭解。
他看出林如海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因此問了幾句之後，他也不敢再開口。
默默的追著林如海的腳步，來到林如海的房裏。
嬤嬤將箱子放下之後，就退了出去。
林如海身邊的小廝跟了進來，開啟那箱子。
賈璉心中好奇，自然盯著那小廝的動作。
隨著箱子的開啟，賈璉看到了一身白色喪服，旁邊還擺著麻衣麻繩。
“這……這不是喪衣嗎？”
賈璉徹底呆住了，“誰……誰死了？
沒聽說有誰沒了呀？
為何這喪衣還是……”
賈璉嘴上咕嚕著，心底的思索，卻一刻沒停。
喪衣送到林府……
林姑父的親近長輩都已經不在世，那麼這喪衣就不可能是因林家之人。
郡主出身皇家，若是皇家有喪事，必然是天下皆知。
而如今在林府裡，除了郡主和林大人，隻有自己和妹妹？
賈璉的麵皮僵硬了。
又想到若是榮國府裡出了事，必然不會有那麼大的陣仗。
畢竟郡主對那府裡的不喜，自己可是清清楚楚的。
“別想了，穿上吧。”
林如海開口，打斷了賈璉的思緒。
“我……是我？”
賈璉馬上就要摸到那一點頭緒，被林如海打斷。
這些時日，他已經習慣了林如海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可是此刻，他本能地有一絲抗拒。
“宣旨官還在等著呢，去晚了不好。
孩子……穿上吧！”
宣旨？
給自己宣旨？
還要穿喪服宣旨？
這啥啊？
從來沒聽過這樣的事……
賈璉簡直傻了，古往今來，還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
林如海身邊的小廝得到自家大人的示意，兩人上手解開賈璉現在身上穿著的衣服，另外兩人將那箱子裏的喪衣取了出來，一件一件的往他身上套。
直到喪衣全都穿完，賈璉僵著脖子緩緩低頭看了看。
披麻戴孝，這還不是一般的喪衣，是隻有最為親近的長輩過世，子孫才會穿上的規製……
“走吧！”
林如海硬著心腸，當先走了出去。
幾個小廝簇擁著賈璉，跟著林如海的腳步往外走。
賈璉步子都不知道怎麼邁，全靠小廝的力氣支撐。
走到二門處，賈璉撞上了與自己同樣獃滯，也同樣一身喪服的迎春。
迎春頭上的釵環都已經被卸了下來，隻有一朵白色的絹花簪在頭上。
蘭欣艾已經上了自己的馬車，黛玉坐在蘭欣艾的身邊，悄悄掀開一處簾子，一臉心疼的看著正站在一處茫然無措的兄妹二人。
賈璉兄妹當局者迷，不敢想，或者說本能的不願意相信那個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但是以黛玉的聰慧，僅憑爹爹和娘親的態度，以及那兄妹二人被套上的喪服，就已經推測出了那個結果。
與賈璉方纔推測的方向一致，若是榮國府裡有人出了事，郡主定然不會有情緒波動。
而大舅母在鳳姐姐的身邊，她若出了什麼事，就不會是京城來訊息。
那麼就隻有一個可能……
大舅舅在西北出事了……
甚至可能立了功！
所以京城才會有宣旨的人前來。
蘭欣艾的馬車後，緊跟著另一輛馬車，裏麵坐著兄妹二人。
林如海今日也沒有騎馬，一彎腰進了郡主的車廂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黛玉左右看了一眼，悄悄低下了頭。
或許是血脈親人之間的感應，她從心底深處蔓延出了一絲悲傷。
她還記得在京城時，是大舅舅站了出來保護了自己。
也是大舅舅帶著自己，去先老國公夫人的庫房裏，緊挑著好的往自己手裏塞。
娘也曾經對她說過，曾經大舅舅和娘關係最好……
蘭欣艾察覺到了黛玉的情緒，將她拉到自己和林若海的中間坐下。
將黛玉的手抓在自己的手心裏，用手心的溫暖去安撫黛玉低落的情緒。
林如海看著郡主的動作，也察覺到女兒身上的低氣壓。
學著郡主的樣子，將黛玉的另一隻手也握在了自己的手心裏。
黛玉那雙微微有些冰涼的小手，一左一右被爹爹和娘親抓在手裏。
安全感緩緩將她包圍。
心底的悲痛被接納。
黛玉輕輕歪頭，靠進郡主懷裏。
林如海察覺到女兒動作，怕扯著女兒的胳膊讓她不適，又往娘倆身邊坐了坐。
郡主一家來到城門處。
並沒有提前讓人清場，隻是讓侍衛和暗衛們一層一層的鋪開，確保郡主一家的安全。
百姓們見到這樣的陣仗，習慣性的遠遠避開。
後來見郡主身邊的人，並沒有驅趕隻是默默的等在原地，有膽子大的又慢慢摸近，想要看看這是要做什麼。
然後就見到郡主身邊的人，將馬車上的東西卸了下來。
一張香案被擺在了城門前的空地上，放在正中央。
一應物品，被依次擺放在了上麵。
而守在城門查驗過往路人的官兵們，也早就在城外分散了出去。
排隊進城的百姓們，暫時先被安置在了城外的一處空地上。
隻留下一條通往城裏的官道。
郡主的馬車就等在正中，不知她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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