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施琅打從心眼裏，不願意這種變數的產生。
那麼，明日甄家的人手也要動起來。
在事情即將發生不可控的改變之前，及時的遏製住那股不可控的勢頭。
這一夜，甄施琅書房裏的燈也徹夜未滅，不斷的有人被傳進這間書房。
一個人領命退下之後，門外已經等著下一個被傳來的人。
就連甄琤遼，也從被窩裏被拽了出來，迷迷瞪瞪的來到甄施琅的書房門前。
透過門縫，能看到甄施琅的麵前正站著一人，側耳仔細傾聽著什麼。
甄琤遼裝作一副恭敬的樣子，實際上心裏已經不知道劃過了多少吐槽。
這大半夜的擾人清夢，不知道他有多忙嗎？
這麼多年了，自己隻被教了怎麼樣做生意，怎麼樣給甄家撈錢。
今夜叫來，又不知是讓他去做什麼事。
問題是做別的，他也不會呀。
要他說呀，也真不知道自家老爹到底在瞎折騰一些什麼。
不就是在江南這些年，手裏有了點錢，有點附庸的人。
怎麼就飄成這樣？
人家皇帝手裏有軍權，有朝臣，還有個會給他下金蛋的郡主。
甄施琅的手裏有什麼？
有軍隊嗎？
有真心實意效忠他的朝臣嗎？
也就算是有個自己，能給他撈點錢花。
那問題是，在沒有遇到郡主之前，他賺的那些錢也不過就是些小錢呀！
至於那些鹽稅漕運什麼的，皇上不是說收回去，就能收回去了。
其實甄琤遼覺得，自家老爹還沒有自己活的通透。
老爹去京城一趟，看到的是皇上坐在那個九五至尊的位置上，有多麼的威風。
自己去了一趟京城，反而徹底看清了，甄家和皇上之間的區別。
那根本就是小雞的腿，對上大象的腿。
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真把人家皇帝老兒惹急了，調個幾十萬的軍隊來，甄家有應對之法嗎？
沒有！
“老大，進來！”
甄琤遼的心裏正在腹誹之時，裏麵突然傳來了甄施琅的聲音。
甄琤遼連忙壓下心裏亂七八糟的心思，態度恭敬的跨過了門檻。
“今日鋪子上，可有什麼異動？”
“回父親的話，若說異動，倒沒什麼不同，隻是和前幾日一樣，依舊沒有多少貨出倉。
兒子也積極與幾家商鋪去商議了一番，他們的態度依舊曖昧，統一藉口都是這幾日貨物沒有短缺，不敢壓貨。
牛不喝水不能強按頭，兒子也就沒有強迫他們。”
甄施琅從鼻腔深處噴出一股濁氣，憑藉他多年以來的直覺，接下來的這段時日，對於甄家來說尤為重要。
他必須拿些什麼，去穩住手下人的心。
若是鋪子上沒有現銀供他支配，那麼隻能從府裡拿銀子了。
也罷，等這事了了，再讓鋪子上多賺取一些收益，還有從官稅裡挪些出來，補上虧空就是了。
“銀錢上麵的事，爹歷來最信任的就是你。
你去賬上，支一些銀子、領一些東西，明日替爹去拜訪幾個人。”
說著甄施琅推過來一個名單。甄琤遼掃了一眼，那上麵隻有三四個人名，後麵都備註了送什麼樣的禮品，以及送多少錢財。
隻是一眼，甄琤遼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自家老爹這次可真是大手筆。
但是再看看那幾個人名，甄琤遼也就明白了。
沈東閣在當今朝中的影響力眾人皆知。
皇上如今手底下的心腹，幾乎都出自沈東閣的門下。
而在江南這處地界，能混得下去的官員，幾乎都出自名單上這幾位的名下。
這幾位在當年比起沈東閣，也是能掰掰膀子的。
如今他們雖然已經不在朝中，但是他們的影響力依舊不減分毫。
辭官歸鄉養老之後，依舊能夠影響江南的局勢。
由此可見，他們的重要性。
甄施琅幾乎掏了整個甄家明麵上三分之一的財產，試圖在這樣的關鍵時刻，穩住這老幾位的心態。
然而，他能想到的事，皇上與蘭欣艾又怎會想不到呢？
甄琤遼拿著名單，去賬上支了銀兩，又去庫房清點了禮物。
轉眼之間就已經到了清晨。
甄琤遼又將銀錢及禮品，分類整理好。
打算按照名單的順序，一個又一個的拜訪過去。
而此時，在外奔波了一夜的蘭欣艾正在暗衛的帶領之下，回了林府。
回想起這一夜的經歷，蘭欣艾隻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大了。
這些老油條們說起話來，一個比一個的磨嘰。
和他們聊一次天，不亞於做上十篇閱讀理解。
蘭欣艾沒有功夫和他們磨嘰，從懷裏掏出皇上寫給他的信件，拍在這些老傢夥們的麵前。
將這段時日以來，皇上對於他們門生以及自家子侄的調動，一字一句的讀給他們聽。
這些老傢夥們再怎麼端著自己的架子，在自己後繼者以及自家的前途麵前，也都低下了高傲的頭。
於是這天清晨，從第一家開始甄琤遼就吃了閉門羹。
不過，他並不意外，隻是麵上裝作懊惱的樣子，在人家門前求了又求，故意把自己折騰的可憐兮兮。
磨了門房幾乎一個上午，甄琤遼才做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將自己帶來的禮物又原封不動的拉了回去。
換上第二批禮物，又往下一家去了。
這一日，幾個回鄉養老的老傢夥齊齊病了，不能待客……
而在甄琤遼從第二家無功而返之時，快馬傳來一道訊息，如風一般捲起一陣塵埃，全都落在了甄家送禮團的身上。
這日中午，蘭欣艾破天荒的叫了賈家兄妹二人來林府一道用膳。
因著彼此之間的關係，今日用膳並沒有用屏風隔開。
蘭欣艾端坐在上首，左右分別是林如海與林黛玉。
賈璉坐在林如海身側，賈迎春坐在林黛玉的身側。
宴上蘭欣艾與林如海，你一言我一語的，表揚了幾句兄妹二人這些日子以來的表現。
直將迎春誇的，頭都要低到桌子底下。
黛玉笑著拉著迎春的手，輕輕拍著安撫她。
就連一向厚臉皮的賈璉，耳尖都是通紅的。
眾人正吃著飯，一道訊息自府外傳了進來。
蘭欣艾本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眸，瞬間暗了下來。
林如海亦是頓住了手裏的筷子，轉頭與郡主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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