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小狼崽子，就這麼躺在地上，雙手無力的掙紮了兩下。
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將他殺死的那個敵人。
嘴巴不斷的開合。
賈赦看懂了。
他說的是，
“殺！殺！殺！”
賈赦一把推開身旁的郭儀，彎腰重新撿起地上的長刀。
他的眼睛早已通紅一片，那眼角滲出的早已不是淚水，而是血水。
賈赦仰天大喝一聲：“我操你姥姥的，殺！殺！殺！”
說完這一句話，賈赦一躍而起，隻是一刀，就將一個剛剛冒頭的敵軍的頭顱砍了下來。
他像不要命一般，哪裏敵軍多就往哪裏紮。
雖然隻剩了一隻手，但也是將那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風。
身上的傷，再也引不起賈赦絲毫的注意，哪怕那傷已經深可見骨。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那些士兵即使腸子露出來了，也能淡定的塞回去，繼續與敵人纏鬥了。
自己隻是經過了這麼一場戰鬥，堅守在這裏的這些士兵們，早已不知經歷了多少次。
戰鬥再次膠灼，城牆上的每一個人都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死死的咬著這城牆。
但死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城牆裏城牆外，幾乎都已經堆滿。
城牆外的人，似乎也早已失了耐心，又或許是見城牆上的人已經消耗的差不多。
遠處敵方陣營裡。
三皇子手裏拿著酒壺，抬起頭來，狠狠的灌了一口。
“準備！攻城門！”
破門車獨有的聲音遠遠傳來，霍將軍聽了，手指緩緩彎曲。
“全體注意！防守城門！”
城牆上已經分散不出更多的兵力，去下麵支援。
但下麵還是傳來大喝聲：“是！”
賈赦支了支耳朵耳朵，仔細聽了聽那聲音裡，女人的聲音佔大多數，還有一些是明顯更加蒼老的聲音。
賈赦想起來，那些是誰了。
是那些早年間，在戰場上受了傷
卻還是守在這裏，不肯挪窩的傷兵殘兵們！
隨著這破門車的到來，眾人的心裏不可避免的，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絕望。
對麵的有主力部隊，這才準備入場。
己方卻已經傷亡慘重。
儘管如此，但沒有一個人心裏生出退意，他們還是咬著牙拚了命的，盡量多的，消耗掉敵方的力量。
賈赦身邊的侍衛們，也早就無暇顧及賈赦。
他們和在這裏的每一個士兵一樣，找到了自己的節奏，拚命的為了守住這座城池而努力著。
但此時此刻幾乎沒有一個人的身上沒有傷痕，個個都已傷痕纍纍。
霍至誠回頭看了看城牆下方，早已做好準備的石塊、木柴、熱水等都已經幾乎消耗殆盡。
放置武器的那裏，長箭也隻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再看一看對麵，在黑壓壓的夜色裡，藏著的是黑壓壓的人。
霍至誠在這裏守了將近二十年，這是他打過最艱難的一場仗，也是他守的最艱難的一次。
麵對人數上的差距，這城該怎麼守？
不多久，破門車也緩緩來到了城門之前。
“砰砰砰”的聲音傳到城牆之上，震的地麵緩緩開裂。
霍至誠大手一揮，“澆熱油，白酒！”
早有準備好的士兵，將堆放在矮垛之下的，由瓦罐盛放的熱油、白酒直接砸了下去。
霍至成見所有油罐都已扔下，又看了看城牆上的兄弟們：“全體下城牆！守城門！”
眾人動作迅速，就連殺紅了眼的賈赦，也在一個侍衛的拉扯之下，跟著眾人跑下了城牆。
他們一下城牆，便有女人們拿著早已準備好的布條上來，為一些太過顯眼的傷口，做了簡單的包紮。
霍至成回頭看了看：“所有女人，全部進密道”
女人們沒有多說什麼，轉頭就向密道處狂奔。
與塞外的那些野蠻人打交道了那麼長時間，她們早已知道，若是番邦之人進了這座城門，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逃不出他們的魔爪。
而那處密道裡，也早早做好了安置，能逃的出去便逃。
逃不出去，她們寧願集體死在那裏，也絕不讓自己落入番邦之人的手中。
老兵殘兵們，自覺的跟在隊伍的最末尾。
他們不能拖大家的後腿，但是他們也是這座城池最後的防線。
哪怕用他們早已殘缺不全的身體，也要為身後的人多爭取，哪怕多一秒鐘的生機。
賈赦看了看，並沒有跟著受傷嚴重的士兵往後走，他緊隨在霍將軍的身後。
是的，他不打算再躲了，他也不能再躲了。
不知觸發了什麼訊號，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時之間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他們靜靜的聽著城外破城門的進度，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努力的調整自己的狀態。
城門破了並不可怕，還有他們呢！
破門車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聲，就像是撞擊進眾人的胸腔一般，他們的心跳也漸漸與那撞門車的聲音融合到了一處。“砰！砰！砰！……”
霍至成的眼睛，牢牢的盯著那早已搖搖欲墜的城門，手裏握著的大刀，緩緩，緩緩的握緊。
郭儀遞過來一個火把。
霍至成伸手接過，側身蓄力，猛地一甩火把。
火把準確落到城牆之外，瞬間外麵到處都是火光一片。
破門車撞擊的聲音，暫時緩了下來。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鬆下那一口氣，因為他們知道這是他們在破城門之前，能做的最後一絲努力，也是最後一個，能夠拖延敵人的手段了。
果然也就是一炷香的時間，那火光漸漸淡去。
“砰砰砰”的聲音再度響起
所有人都提了一口氣，準備進入戰鬥狀態。
眾人的胸膛不斷的起伏，就連心跳與呼吸都漸漸重合到一處。
他們就像是這座城池的另一道牆，他們是一個整體，是一個堅不可摧的城體。
是一個哪怕牆了，他們也不會破的整體。
他們早已做好準備，將自己的血肉當作這處邊境的最後一道防線
城門馬上就要破了
砰，砰，砰的聲音不絕於耳
但是突然之間，在破門聲當中，又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響。
那聲音猶如天雷一般，在城外響起。
城外也傳來一陣喧嘩，在這寂靜的夜空當中，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油鍋，瞬間沸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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