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深處,漆黑如墨。
此處卻因著火光的照射,亮如白晝。
血腥味與皮肉毛髮被燒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濃鬱非常。就連這沙漠的風都吹不散。
賈赦呆愣愣的立在原地,任憑撲過來的郭儀將軍,為他包紮胳膊上的傷口。
他的眼裏,隻有倒在自己眼前的這個少年。
這個小少年,可真像一隻狼崽子呀!
自從救了他,賈赦的眼神便時不時的瞄他一眼。
這孩子,就像是不知道痛一般,瘋狂的進攻,一副要把每一個敵軍留在這裏的模樣。
手裏有武器,便用武器去擊打。
沒有了武器,就用自己的拳頭,用自己的腿,甚至用自己的牙齒。
賈赦內心深處的,那一點狠勁,也被這孩子激發了出來。
他也學著這孩子,用自己的全身當武器,而不是依賴自己手裏的長刀。
兩人一時之間,就像是比著賽一般,你殺一個,我殺一個。
不知道打了多久,也不知道殺死了多少敵軍。
賈赦甚至還想著,若是這次能活著回去,定要給這個孩子安排一條去路。
雖說如今他手裏,並沒有什麼權力,但是多少還有幾分情麵。
無論怎麼安排,都比讓這孩子,留在這大漠深處的一座孤城要活的舒坦。
正這樣暢想著。
這少年就被敵軍暗算了。
敵兵手裏握著一柄大刀,少年無畏的衝上前去,先利用巧勁,將那敵兵的大刀搶下。
就在他變換招式,直取那人的命門之時,那人突然不知從哪裏摸出了一柄匕首。
匕首直插少年的心臟。
賈赦目眥欲裂,瘋狂撲上去,就要用大刀砍下那匕首。
但匕首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少年倉促之中,隻躲開了自己的要害之處。
但那人實在太過狠辣,在極短的時間之內,拔出匕首,又插進少年的心臟。
賈赦甚至看到了,那人將匕首插到少年的心臟之後,還轉動手腕,讓匕首在他的胸腔裡攪了攪,徹底斷絕了少年活下去的希望。
一股難言的情緒直衝心頭,賈赦嘴巴大張發不出一絲聲音,機械的舉著長刀便向那人砍了過去。
經過一番纏鬥,賈赦憑著一股不要命的勁,將那人砍倒在地。
賈赦的心也早狠了下去,他學著這人的樣子,也將砍在了他的胸膛上的刀尖伸進去扭了扭,讓這人也嘗一嘗那少年臨死之前的痛苦。
一番動作做完之後,賈赦急忙回身,想要去與那孩子說兩句話。
他們兩個比拚似的,打了一晚上,你救過我,我也救過你。
但是他還不知道這孩子叫什麼,甚至互相之間的交流,隻是依靠眼神,連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賈赦踉蹌著,就要往那孩子身邊撲。
就在這時,一柄長刀砍了過來,將他握著大刀的那隻左臂的小臂處一刀砍斷。
疼痛並沒有如期而至,賈赦隻是本能般的繼續抬起右手,與砍來的那人又再次纏鬥到一起,身上不知多了多少傷痕,左臂處的疼痛這時才襲來,讓他險些握不住右手手裏的刀。
經過艱難的纏鬥,終於,那人在他手裏斷了氣。
賈赦這才轉身,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再看那少年,方纔眼裏還有的一絲光亮,已經徹底消失。
此刻那雙眼已經灰白,死死的盯著夜空。
郭儀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布條,將賈赦正在流血的手臂緊緊的纏繞,緩解流血的速度。
正要開口,讓他去後麵的傷兵營那邊休整一下。
一個女人突然從另一邊,矮著身子走了過來。
她的眼睛直直的落在,躺在地上那少年身上,雙手微微顫抖。
“別碰他”
賈赦抬了抬右手,阻止那女人的動作。
女人並沒有看賈赦,隻是專心的看著地上那個孩子。
此時,賈赦也看出了不對,住了口。
一旁的郭儀認出了那女人,眼淚劃過臉頰,微微錯過了頭,似乎無法麵對,即將要發生的這一幕。
女人臉上沒有一滴淚水,唇角反而緩緩勾起。
“三毛,我的好孩子。
累了吧?你終於可以好好歇歇了。
孩子,去見你的祖父,去見你的父親吧,告訴他們,你沒有給他們丟臉。”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高,也越發顫抖。
“孩啊!我的兒!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那麼一天。
可是你就是不聽話呀,你就是不聽話呀!
你就這樣去找你爹了。
你留下我跟你妹妹要怎麼辦?你們兄弟三個,一個兩個!
一個兩個的,就是那麼的倔,就非要上這個城牆,非要守在這裏,非要守著你爹,你爺爺留下的根!
可是你們守住了嗎啊?!我問問你,你守住了嗎?”
女人已崩潰痛苦到了極致,但她沒有失控,反而又冷靜了下來。
“罷了!
孩,這根,你娘你妹妹還會繼續守下去,你安心的去找你爹和你哥吧。”
女人的淚水,無聲的落下。
衝掉臉上的黑灰,露出那黑灰下的,早已佈滿溝壑的麵皮。
郭儀強裝鎮定,但肩膀也忍不住開始抖動。
在這城牆上,今天晚上已經死了太多人。
可是這個孩子……這個孩子,是如今家裏唯一年過十歲的男丁……
賈赦喉嚨哽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些話。
這孩子,這孩子,幾乎全家都死在了這裏。
即便如此,他還是堅定的站在這裏,守著這裏。
女人不敢站直了身子,此時城牆上的戰鬥已呈現頹勢。
下方的敵軍早已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變化,漫天的箭雨再次飛射而來。
她隻能矮著身子抱著自己兒子的屍首,順著矮垛一點一點的挪了下去。
她要把自己的三兒子帶回家,與他的祖父、爹爹、哥哥們埋葬在一起。
自己家的男人,便是這個宿命。
女人早就已經想清楚了,兒子都沒了,等到下一次戰役,便輪到她自己站到那處城牆上,守住自己的家。
敵人的攻勢,不會因著一個人的死亡而暫作停留。
察覺到城牆上的頹勢之後,他們反而更加猛烈的攻了上來。
郭儀推了推陷入混沌的賈赦,讓他跟著女人下城牆,下去找軍醫,重新包紮傷口。
然而,此時的賈赦再聽不進任何的言語。
他的腦海裡隻反覆的浮現,那孩子臨死之前,嘴裏仍然不停的在說著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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