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裏劃過一抹決絕,心知已老馬失了前蹄。
既然王府對當朝皇子光明正大的下了手,也就等於公然造反了,那麼自己與其被敵方活捉,不如自我了結。
這樣既不辱金家名聲,又免於受辱。
這樣想著,就要拔刀自刎。
下一秒,他持刀的手腕就被射穿。
順著長箭的軌跡看去,不正是那個從沒被自己看在眼裏的小子嗎?
西北邊境,與西北蘇家軍南北相對的,是一支忠於朝廷,又或者說是自先帝起就忠於朝廷的軍隊。
也不知王子騰抱了什麼目的,非要把此處當做第一站。
賈赦隱在人群裡,進了這處邊境小城。
說是小城,大多數都是在此守邊關的將士們,或是接來家眷,或是在當地成了家,慢慢形成的那麼一處地方。
巡邊隊伍進城,守城的將領及副將自然親自來接。
賈赦隻是看到他們,心裏就先虛了三分。
原來竟是故人。
是小的時候在演武場上一起紮過馬步,見過烈馬的小夥伴。
罔自己這些年,還在心裏埋怨命運的不公。
饒是再不公,自己也是錦衣玉食的,養在國公府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可他們呢,在這半年都不落一滴雨的地方,硬是咬著這處邊境寸步不讓,硬生生熬成了白髮兵。
是的,明明是一樣的年紀,賈赦還是滿頭黑髮,麵色雖經過一路顛簸有些疲憊,但與這些人相比,可以稱得上是吹彈可破了。
人群裡的主將霍至誠眼睛輕輕一眯,依舊銳利的眼裏劃過一抹精光。
不著痕跡的,與身邊的副將郭儀對視一眼。
賈赦自覺沒臉,也沒湊上去打招呼。
王子騰不知出於什麼目的,也沒有介紹賈赦。
霍至誠將朝廷欽差,安置在一處大宅子裏。
說是大宅子,也是相對其他的房子來說。
放在京城,連最次的七品筆帖式都看不上這樣的房子。
賈赦坐在炕上,伸手摸了摸炕沿,手上就是一手的黃土。
再看床上的被褥,能看出是好好儲存的,但顏色也已經陳舊。
炕上的炕桌,也明顯是非專業木匠的手筆。
賈赦長嘆一聲,更對自己曾經的無病呻吟感到無地自容。
曾經在演武場上,由於自己的身份優越,自己是看不上這些部下的孩子的。
現在想想,他們與自己,何處不是自己與先太子呢?
可如今,先太子墳頭草,早就黃了不知道多少茬。
自己也渾渾噩噩了大半輩子。
隻有他們,骨頭硬的,連這最凜冽的寒風,敵方最鋒利的刀都刺不破。
就連當今,也對他們另眼相看。
曾經特意囑咐過自己,要替皇上好好的收攏他們。
正想著,門外突然有人來請。
原來霍將軍讓人準備了接風宴,來請他去前麵。
邊境物資匱乏,說是接風宴,也不過是宰了頭羊,架在廣場上烤了,另擺了一些桌椅。
又有做事麻利的婆子們將烤好的肉分了,端到桌上。
又上了烈酒。
桌上一點綠模樣都沒有。
如此,便是一宴。
賈赦看著眼前簡陋的飯食,咂了咂嘴。
霍將軍舉杯,“邊境條件有限,各位大人切勿怪罪。”
王子騰笑的和善,“霍將軍與眾將士守著邊境,本就是我朝中的大英雄。
待回去後,我定要稟告我主,到時定會改善將軍們的境遇。”
賈赦眼神閃了閃,麵上劃過一抹不屑,你主?那個主?姓金那個亂臣賊子嗎?
霍將軍不動聲色的將兩人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又舉了舉杯,說了兩句謝主隆恩的話。
一頓飯下來,霍將軍等人想著,自己省一口,小崽子們就能多吃一口。
王子騰等人則是吃不習慣,平日裏他們吃的飲食,哪一樣不是精心烹製。
因此一隻羊,隻是被吃了一小部分。
婦人們上來收的時候,麵上笑容也深了許多。
而周圍的小孩子們,早就饞的流口水,見宴席已撤,連忙去廚房排隊等著分食物。
賈赦回到房裏,橫豎坐不住,帶著侍衛四處走動看到了這一幕,揉了揉眉心。
下一刻,那手沒有收回,反而“啪”一聲,拍在自己臉上。
跟在他身後的侍衛及暗衛們,眨眨眼。
不知道這位爺抽什麼風。
原來,賈赦想起來一事。
年前還沒想著分家的時候,自己還是那個混賬馬棚將軍。
因愛上扇子,天南海北的到處尋。
偶然聽到一個名為石獃子的,手裏有許多孤品。
自己聽了,很想要。
可那石獃子,真是個獃子,出多少錢也不願意出手。
那時候的自己惱怒之下,竟然生出要滅了那石獃子,這樣就能將扇子據為己有的想法。
現在想想,若是沒有發生後來的事,自己真的很有可能做出那樣混賬的事。
再看看眼前的孩子們,個個身上沒有三兩肉,明明一個個餓得眼冒綠光,可還是自覺將年齡小的,女孩子們往前推。
小孩子與女孩子們更是連連推辭,直說太多了吃不了,要多留些給後麵的人吃。
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賈赦的內心,也讓他對曾經那個自己無比唾棄。
儘管如今的自己,也沒有多好就是了。
賈赦自嘲的笑了笑,轉身往回走。
霍至誠房裏,郭儀坐在一側,吸溜吸溜的喝著碗裏的稀粥。
“老郭,你怎麼看?”
吸溜聲停了下來。
“賈赦那老小子倒還算可信,這個王子騰,我瞧著包藏禍心啊!”
霍至誠點點頭,“我也是這樣看的。
注意點吧,京城的風終究還是吹到了咱們這邊關了。”
被兩人談論的王子騰,亦是焦急的在自己屋裏來回踱步。
幾日前,他接到密信,讓他帶賈赦先來此處,說王爺自有安排。
自此之後,再沒收到指示。
如今已經到了,卻不知道王爺的安排什麼時候才能到。
心裏著急,麵上卻不能表現出來。
怕被人看出來,早早的熄了燈躺下睡覺。
正閉目養神呢,一封密信又遞到他手裏。
王子騰捏著紙條,一時不敢動作。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藉著起夜的動作點了燈。
到了隱秘處一看,上麵隻幾個字。
“敵襲,趁機滅赦誠儀三人,帶軍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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