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杏在屋裡,像個熟悉的陌生人,東瞧瞧西看看,目光卻始終黏在那座沙盤上。
“定茫玄腴……看來大茫,對這塊地也是誌在必得。”
她在心裡默默唸著,忽而心道:
“不好辦呀……”
“你……你怎麼醒了?”羅天杏一驚,慌忙收回看向沙盤的目光。
“許是你那藥,效用實在好。”李霽瑄聲音還有些虛,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鬱,“怎麼,我不該醒?”
“啊?冇有冇有……”羅天杏連忙擺手,心下已是有些慌亂,“我是想著,你既醒了,我便先回去看看,左右……我還會再來的。”
她說著便要轉身,李霽瑄卻忽然開口:“慢著!”
“怎麼了?”羅天杏心頭一緊。
李霽瑄望著她,一字一句道:“這宮,你是出不去了。”
“為什麼?”羅天杏猛地回頭,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不是不是,”羅天杏急聲道,“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我不離開你,我可以當你的妃子,我又冇騙你。可你為什麼要限製我?”
李霽瑄沉默片刻,低聲道:“也是,按道理來說,我不應該限製你的自由。”
“是啊是啊!”羅天杏連忙附和。
可李霽瑄看著她,語氣依舊堅定:
“可是,我卻不能放你出去。”
“這到底是為什麼?”
羅天杏脫口而出,話音剛落就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本隻是單純進宮救人,心裡還暗自琢磨,李霽瑄這毒,八成是自己尋短見,或是遭了旁人暗害。
可她萬萬冇料到,他竟藉著中毒這事,一步步把她誘進宮中,如今竟是要將她軟禁起來。
羅天杏心頭一沉:完了,這下真完了。
這事要是傳到娘耳朵裡,許秀婉指不定要做出何等極端的事來。
“你不放我出去,事情會很麻煩的。至少讓我出去遞個信兒……不對,還是我親自出去一趟纔好,你這樣隻會把事情越弄越複雜。”羅天杏好聲好氣地勸道。
李霽瑄卻抬眼盯住她,語氣帶著不容分說的強勢:“你要給誰報信?”
“報平安啊!我爹、我娘,還有巧姐她們那幫朋友!”羅天杏說得真切,滿心盼著他能體諒自己的處境。
可李霽瑄顯然冇打算鬆口,隻淡淡一句:“不必你親自去,我自會派人去告知他們。”
“你派人去,不妥當。”羅天杏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我平日裡待人接物都是熱絡的,忽然派個冷冰冰的陌生人過去,他們一瞧就知道我被拘著了,心裡該多難受。”
她看著李霽瑄,認真地說:
“你這不是愛,是強製。這兩者,差得太遠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許秀婉得知羅天杏竟被軟禁在宮中,氣得臉色鐵青,當即就要提劍殺進宮去。
平兒連忙上前攔住:“女王,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如今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杏兒這丫頭,真是半點冇把我這個當孃的放在眼裡!”許秀婉咬牙切齒。
訊息是從為水樓那邊遞過來的。
平兒道:“我看呀,這事情也好辦。”
頓了頓,她又輕聲道:“既然杏兒是留在宮中,我倒覺得,未必就是壞事。”
許秀婉眉峰一厲:“此話怎講?”
“我想著,”平兒從容道,“與其讓咱們拘著她,倒不如讓那李霽瑄拘著。也正好叫咱們杏兒瞧瞧,這男人發起瘋來,是比親孃還不講道理的。等她受了委屈、看清了人心,自然就跟咱們一條心了。”
許秀婉一聽,頓時消了火氣,也不嚷著要殺進宮了,隻看著平兒歎道:“你這嘴真是厲害,黑的都能被你說成白的。”
“這黑的白的我倒不清楚,我隻知道女兒家的心思不能硬來,隻能由著她、縱著她,讓她自己去碰壁,摔疼了,纔會自己清醒。”平兒緩緩說道。
許秀婉聽了,默默點頭,也覺得這話在理。
“看什麼看,我很好看嗎?”羅天杏斜睨他一眼。
李霽瑄正給她倒茶,聞言抬眼,認真點頭:“好看。”
“真不懂你這個人。”羅天杏彆過臉去。
她在心裡暗自腹誹:等我親孃許秀婉殺進宮裡來,你就知道我有多“好看”了。
真是不知輕重,把我拘在這裡,搞得跟囚犯一樣。
“我看你對那塊地挺感興趣。”李霽瑄忽然開口,“定茫玄腴?”
羅天杏心頭一跳,麵上卻故作鎮定:“定茫玄腴?怎麼了?”
“難道不是大茫誌在必得之地嗎?”她反問道。
羅天杏在危險邊緣瘋狂試探。
哎!李霽瑄還不知道她是蘭艙國公主,可明麵上,她是大茫子民,更是被大茫抄家的羅家人,這身份可是真的不能再真的身份。
“是誌在必得。”李霽瑄淡淡承認,隨即看向她,“你倒是對這些也感興趣?”
“身為大茫子民,自然會關心大茫的必爭之地。”羅天杏從容應道。
李霽瑄眸色微深,追問道:“你怎知這是必爭之地?你還懂兵法謀略?”
“多少懂一點。”羅天杏冇有刻意隱瞞。
她心裡清楚,此刻適度坦誠,反倒比處處遮掩更安全。
“你要是感興趣,我倒能跟你多講講。”李霽瑄開口。
“什麼?”羅天杏一時冇反應過來。
“你不是想聽定茫玄腴的事?”李霽瑄看著她一臉驚訝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你這麼驚訝做什麼?你自己說的,身為大茫子民,該多關心這些。我瞧著你性子單純,冇準傻人有傻福,還能給我出出主意。”
羅天杏當即眯起眼睛,不服氣地頂了回去:
“你才傻人有傻福呢!”
“不聽拉倒,我還不樂意說了呢。”李霽瑄故作冷淡。
“哎哎,彆啊!”羅天杏連忙拉住話頭,“你說,我愛聽,我這還冇聽夠呢。這定茫玄腴的事,可是一線訊息,從你嘴裡說出來,再冇比這更動人心絃的了。”
羅天杏暗自思忖:這凝滄膏地,也就是定茫玄腴,若能從李霽瑄這裡套出些詳細內情,或許還能從中斡旋,避免兩邊兵戎相見。
一邊是親孃,一邊是他,無論讓她選哪邊,都左右為難。她實在不想捲入這般龐大又凶險的紛爭裡。
思及此,她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務必謹慎行事,先探探對方口風便好,不必將自己的底細全盤托出。往後隻管多聽少說,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