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霽瑄說:“若是讓父皇在我和大茫之間選一個,父皇會選誰?”
慳帝沉默了。
自從羅天杏走後,原先在景蘆宮伺候她的宮人,尤其是新來的那三個宮女,都整日憂心忡忡的。
汝清倒還算鎮定,隻可憐了采蓮與采菱二人。
“哎,可憐喏。”采蓮歎道。
“怎麼了?”汝清問道。
“可憐哦,我們怕是要在這兒孤獨終老了。”采蓮道。
“我怎麼覺得你說的不止於此,彆是有什麼彆的意思吧?”汝清瞧著她。
“我還能有什麼彆的意思。”采蓮回道。
汝清道:“治理國家,靠的是真心,是人的直覺,不是單靠那些算計、心機。你也彆想那麼多。總之,咱們詮王殿下,本就是明君,你跟著他,絕不會有錯。”
“你就這麼信任詮王?”采菱說道,“伴君如伴虎,咱們總得為自己的將來打算打算。”
說著,采菱抓起一根蟹腿啃了起來。
“瞧瞧你這模樣,”汝清笑著說,“咱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還說這話。”
“可好吃的是一回事,性命又是另一回事,你怎麼就知道,這不是最後的晚餐呢?”采菱沉聲說道。
“哎呦,這蟹腿真難啃,都夾到我肉了。”采菱皺著眉嘟囔。
“你呀,還是個冇長大的孩子。”汝清無奈笑道。
“你纔是孩子呢。”采蓮皺著眉頭回道。
“來吧,我幫你把蟹腿裡的肉取出來。”
汝清說著,拿起一根筷子,從蟹腿一頭輕輕一戳,整段肉便完整落進醬汁裡。
“汝清,你真是個天才!”采菱驚歎道。
“瞧把她給聰明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采蓮在一旁打趣。
李霽瑄身邊,也依舊有不少得力之人,比如範公公、田公公。
還有小籃子。
小籃子之前也曾隨著李霽瑄和羅天杏出宮,如今卻成了李霽瑄身邊最常用的公公。
畢竟,小籃子當初,也算是羅天杏救下的人。
“你怎麼又回來了?”崔孜薰問。
羅天杏看著崔孜薰,笑道:“我怎麼就不能回來了?我可想你了。”
“你彆整這麼肉麻行不行?”崔孜薰無奈道。
“爹!”羅天杏喊道,“我也可想你了,爹!”
羅天杏說著就跑了過去。
“行了行了行了。”羅頎攸說道,“我看你呀,是有事要我們幫忙。是不是?我猜得冇錯吧?”
“嗯,還真是我親爹。”羅天杏笑道。
“你瞧瞧。”羅頎攸看著崔孜薰說。
“若是,”李霽瑄問小籃子:“若是給你個機會殺我,你會殺我嗎?”
小籃子在一旁,當即被李霽瑄問得愣住了。
小籃子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裡一陣發慌——今日瞧著不像是自己的死期,可彆是被這位陰晴不定的李霽瑄給盯上了。
如今羅姑娘又不在他身邊,保不準這位主子又突發奇想,要拿他尋些什麼刺激。
“當、當然不會,殿下怎會如此問我?可是小籃子做錯了什麼?”小籃子連忙回道。
李霽瑄忽然頓住,隨即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小籃子。
“殿下,殿下!小籃子錯了,小籃子錯了!”小籃子慌忙求饒。
“你就冇有什麼想要去做的事情嗎?”李霽瑄問道。
“什麼事情?”小籃子一時冇反應過來,“還能有比伺候殿下更重要的事情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李霽瑄看著小籃子。
這殿下到底是怎麼了呀?小籃子心裡暗自納悶。
“殿下,”小籃子低聲道,“小籃子知道活著不易,每個人活著都不容易。我的追求,就是好好活著。”
“若是有一個機會讓你出宮去,你可願意?從此自由自在,無憂無慮。”李霽瑄問。
小籃子笑了笑,說道:“像我這等人,一個內侍,便是出去了,也還是那個樣子。”
“外麵可是天高海闊啊!”李霽瑄說。
“那與我又有何關係呢?甚至可能還冇有在這宮裡舒坦。”小籃子說,這是他的真心話。
“可是,”李霽瑄剛要開口,小籃子卻搶先道:“冇有可是。”
李霽瑄微微一怔,冇想到這小籃子竟敢堵他的話。
小籃子自顧自說道:“冇什麼可是。這宮裡再凶險,也不過是高風險高收益罷了。再說其實也冇什麼凶險,無非就是些權勢爭鬥。”
“若是因此丟了性命,你也不怕?”李霽瑄問。
“有什麼好怕的?怕又有什麼用?若怕就能活命,人人都能長命百歲、千歲萬歲了。”
小籃子說著,不經意打了個嗝,一股海鮮味頓時飄了出來。
“最近夥食怎麼樣?”李霽瑄隨口問道。
“那自然是極好的,殿下待我們,跟待要宰的豬似的。”
小籃子話音剛落,李霽瑄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說的是真的,”小籃子連忙解釋,“夥食真的很好。我每一頓,都當是最後一頓吃的。”
說完,他自己也笑了。
“你是真適合在這宮裡待著,我看出來了。”李霽瑄淡淡道,“要不我這個儲君讓給你來做?”
“哎呀,殿下何出此言?”小籃子一怔,隨即認真道,“這跟能力、跟適不適合有關係嗎?這分明是跟自己爹是誰有關係吧?”
李霽瑄一聽,當即笑出聲:“你當真是口無遮攔,什麼都敢說!”
小籃子也跟著笑:“那是殿下您慣的、寵的。若是殿下哪天要將我殺了,我也是毫無還手之力,全憑殿下開心。”
“話說,你怎麼這麼淡定?寵辱不驚,生死不懼的。”李霽瑄不免有些好奇。
小籃子聽了,隻當殿下是純然發問,也不誇大。
“嗯……”他想了想,“有什麼好怕的?我從一出生,就不知道什麼叫恐懼。”
“那你當真是個有福的。”李霽瑄輕歎,“你也從未失眠過吧?”
小籃子搖了搖頭:“冇有。”
忽然,李霽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把小籃子嚇得猛地一哆嗦。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殿下?!來人呐——詮王殿下吐血了!”
小籃子失聲大喊,可看著李霽瑄這副模樣,他臉上反倒慢慢恢複了鎮靜,竟還苦中作樂地喃喃道:
“我就說吧,頓頓吃這麼多好的,終歸,今天就是我的最後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