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霽瑄暗自腹誹:這羅天杏,也真是冇心冇肺。
等他悻悻回到宮中,看著麵前一疊疊關於儲妃遴選、各家閨秀名冊與婚約事宜的文書,隻覺滿心煩躁,眉頭緊緊皺成一團。
“嗯,這個羅天杏……”李霽瑄指尖一頓,心頭莫名一堵,“她該不會當真以為……”
話到嘴邊,他又煩躁地揮開思緒,懶得再想。
手下不停,一頁頁翻著呈上來的儲妃人選畫卷。每展開一卷,便是一位眉眼嬌婉、家世出眾的妙齡女子,丹青精緻,個個都是萬裡挑一的模樣。
回到蘅園的羅天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是吹著什麼風了嗎?”她揉著發脹的腦袋暗自納悶,“哎喲,怎麼還頭疼起來了?果然……這蛇溜溜兜風是舒服,就是不太防風啊。”
忽然之間,羅天杏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暈了過去,軟倒在房中,一時間竟無人知曉,也無人過問。
不一會,羅天杏的母親走了進來,許秀婉抱起了羅天杏。
“秀婉,你當真是要將杏兒帶走嗎?”羅頎攸沉聲問道。
“不帶走她,她就要死了。”許秀婉說。
“你想讓她死嗎?”許秀婉說。
羅頎攸看著許秀婉,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孩子睡得還真沉。”許秀婉說。
“你彆說,若是讓我說,這孩子倒比大多數世人都要聰明。”許秀婉說,“看似憨頑癡傻,卻藏著一份通透靈秀,不愧是我的女兒。”
許秀婉說著,輕輕勾了勾嘴角。
許秀婉抱著羅天杏就走了。
“配上這張臉,孩兒你當真要傾倒眾生啊。”許秀婉說,“彆怕,孃親自會為你謀得一番好前程。”
羅天杏再次睜眼的時候,隻發覺自己在一個極美的、好似仙境的地方。
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不同以往那等子民間女子的衣著,竟是不知道是哪國的公主似的,水晶輕紗層層疊疊。
“我這是在哪?”羅天杏說。
“孃親!”
羅天杏一眼望見,這諾大的圓弧形居所裡,光亮之處正坐著她的孃親許秀婉。
“你醒了。”許秀婉說。
“孃親,我這是在哪?”羅天杏不由得發問。
“這纔是我們真正的家。”許秀婉說。
“爹呢?”羅天杏突然意識到。
“你爹他,未必屬於我們家。”許秀婉說。
“怎麼會?”羅天杏笑著,可是笑容笑到一半就僵在了臉上。
“不是,孃親,我素知您是獨來獨往的。”羅天杏說。
可是這個陣仗未免有點太過華麗了吧,羅天杏心下想著。
許秀婉笑了笑:“不要著急啊,杏兒。你孃的就是你的,你爹的也是你的,管他什麼,你儘管收下便是。”
“這,娘,您究竟是誰啊?”羅天杏驚訝道。
“蘭艙國女王。”許秀婉道。
“什麼?蘭艙國?”羅天杏忽然覺得不對勁,蘭艙國,那不就是與李霽瑄訂婚的那個蘭艙國嗎?
“你不用驚訝。”許秀婉說,“成不成親還另說呢,你娘我啊,看不上他。”許秀婉說。
“娘,我這……娘,我頭疼。”羅天杏說,“前兒晚上我出去的時候,還出現了幻覺,我還看見了天空中的,是仙女嗎?那個是。”
羅天杏說:“娘,我這一定是病了,我、我再去睡一會。”
羅天杏說著就要轉身走。
“慢著。”許秀婉說,“這一切都是真的。你是我許秀婉的女兒,能不能彆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還幻覺,你幾時見過幻覺這麼真實的?”
許秀婉看著羅天杏笑說:“你看見的那些不是幻覺,是我蘭艙國有史以來一直有的一份記憶,每個人都有,時不時的會出現一下,提醒著你是蘭艙國人。”
“天呐,蘭艙國。”羅天杏看著她娘。
“哎,以後再慢慢跟你說吧,說來話長。孃親我也累了,守著你好多天了。這裡什麼都有,也會有人給你定時定點送飯食,你要想出去轉轉也行。”許秀婉說。
“那孃親,這是什麼地方啊?”羅天杏追問。
“這也在淨城。”許秀婉說,“你可以把它認為是我們在淨城歇腳的一個居所,位於這淨城的南邊,我稱之為芴茁園。”
“芴茁園……”羅天杏念道。
回到自己臥房的許秀婉,心中頗為糾結,想著是不是直接告訴她真相不太好。
這邊羅天杏也很糾結,那豈不是一場誤會?羅天杏心下想著。
“我都是為了你好呀,杏兒。”許秀婉一個人對著空氣輕聲自語。
你可知這世上人心險惡,多少人盯著我們蘭艙國。我這一切都是為你好,你可真的要理解孃的良苦用心纔好呀。許秀婉暗自想著。
羅天杏一個人獨坐在榻上,她這時候清醒得不得了,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夢,也慢慢接受了現實。
“蘭艙國公主……”羅天杏默默唸著。
一時之間,她隻覺得自己被架到了一個與李霽瑄彆無二致的高位,她跟李霽瑄兩個人,反倒好像離得越來越遠了。
李霽瑄此刻獨坐在景蘆宮,望著今夜月色,陷入了沉思。
這時平兒端著一盞茶進來,看向許秀婉,輕聲喚道:“女王。”
“如今不必擔憂。”平兒笑著說。
“娘!”羅天杏跑了進來。
“公主。”平兒看見羅天杏,恭敬地尊稱道。
啊,我……羅天杏本想說彆叫我公主,可她心裡明白,在這兒越是刻意強調,反倒越麻煩。麻煩生麻煩。羅天杏想著,索性閉上了嘴。
“你是?”羅天杏問道。
“回公主,我是平兒。”
平兒?羅天杏一聽,急忙追問:“你可認識巧姐?你可認識王熙鳳?”
“啪嗒”一聲,平兒手中的茶盞和托盤瞬間滑落。許秀婉眼疾手快,穩穩接住托盤,輕輕放在一旁。
“哎呀,女王,我一時手抖……”平兒慌忙解釋。
“冇事。”許秀婉笑著將茶盞連托盤放到一邊,“你們兩個,坐下說。”
“不,我……”羅天杏在心裡斟酌著,開口問道,“我就是問一問,你真的是——認識王熙鳳、巧姐,還有賈璉的那個平兒嗎?”
話音剛落,平兒的麵龐上已是兩行清淚潸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