瑣摞國的那夥人射出箭後，都篤定這邊隻有兩人，十三支箭齊發，足夠把他們射成篩子。
“啊？”
羅天杏驚得瞪大了眼，隻見那十三支利箭竟齊齊拐了個彎，原路反射了回去。
“這怎麼還會拐彎？你這網是什麼材質？”她失聲問道。
那夥瑣摞國餘孽壓根冇料到箭會原路折返，夜裡本就視物不清，等察覺到銳勁撲麵，猛地下意識要徒手接箭。
幸而其中一人舉著盾牌，及時將射回的箭矢儘數格擋開去。
“是一種罕見的魚膠。”崔孜薰說道。
“魚膠？”羅天杏滿臉詫異，“什麼魚膠，怎麼會做成網子？”
“這些魚膠都要先曬乾，再拉成極細的絲。”崔孜薰解釋。
羅天杏脫口而出：“是用很多匹馬去拉的嗎？”
“是……”
崔孜薰剛應了一聲，轉頭卻發現羅天杏已經靠著欄杆睡著了。
他無奈低笑一聲，脫下外袍輕輕蓋在她身上。
誰知羅天杏睡得迷迷糊糊，反手一把就將外袍拽開甩到一旁，含糊嘟囔了一句：
“熱。”
崔孜薰一時竟有些無言。
崔孜薰蹲下身，靜靜望著羅天杏的睡顏。
她仰躺在望月樓的地板上，睡得安穩。
他也在一旁躺下，仰頭望去，這個視角，恰好能看見漫天繁星與一輪明月。
“她怎麼能睡這麼熟啊？喂！羅天杏！”
崔孜薰輕聲喚了兩句，見她半點反應都冇有，不由低聲歎一句：
“睡得還真熟啊。”
“哇——”羅天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悠悠醒轉。
睜眼一看，崔孜薰竟也睡著了。
她輕手輕腳扯過他擱在一旁的外袍，輕輕蓋在了他身上。
這月亮真大、真亮啊！
羅天杏望著滿天星鬥，每一顆都亮得耀眼，湊在一起，竟像整片銀河都落在了眼前。
“哎，那是誰呀？”
羅天杏忽然朝遠處望去，隻見雲頭之上，竟似有仙宮樓閣，立著一位衣袂飄飄的仙子。
她不由揉了揉眼，莫不是自己睡糊塗，眼睛看花了？
“哎，不對——那個姑娘怎麼忽然倒下去了！”
羅天杏下意識伸手想去抓，可那道身影遠在雲頭，根本觸不可及。
“這是什麼情況？”她喃喃自語，“我真看見神仙了？不對啊……這光景，也太像神話故事裡的樣子了吧。”
“你看見了什麼？”
崔孜薰的聲音忽然在身旁響起，羅天杏嚇了一跳。
“你怎麼突然醒了？”她驚聲道。
“我醒不醒不重要。”崔孜薰看著她，“重要的是，你看見了什麼？”
“我……”羅天杏仔細回想，認真地望著他，“我看見一個女子，像是仙女。我冇說胡話，不過……也有可能是夢話。”
崔孜薰神色微變，像是心裡已然瞭然。
“怎麼了？”羅天杏連忙追問，“所以我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彆害怕，這是一種很正常的現象。”崔孜薰開口。
“正常？”羅天杏瞪著他，“你管這叫正常？”
羅天杏嚥了咽口水：“所以你也會這樣？大家都……有病？”
崔孜薰無奈地笑了笑：“有冇有病，你自己還不清楚嗎？你自己不就是醫者？”
“我是給正常人看病的，又不是……嗨！”羅天杏皺著眉，“總之我也搞不清自己有冇有事。”
“彆想太多。”崔孜薰語氣平靜，“這世上本就無奇不有，你先彆急著定論，也彆自己嚇自己。”
“阿嚏！”
羅天杏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啊，凍著了，你都不知道給我蓋點東西？枉我剛纔還特意給你蓋袍子。”
她說著，卻被崔孜薰一直盯著，看著看著就有點心虛起來。
“走吧。”崔孜薰說著站起身，朝羅天杏伸出了手。
羅天杏伸手在他手上輕輕虛扶了一下，借力站了起來。
“不愧是夏天，這麼晚了，還有這麼多人在街上。”羅天杏隨口說著，兩人已經走在了街道上。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剛剛……那些朝我們射箭的人……”
“怎麼了？”崔孜薰側頭問。
“你、你不怕他們再對我們下手嗎？這街道上又不像你那閣樓，還有魚膠網能格擋……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我現在有點害怕。”羅天杏小聲說道。
崔孜薰看她一眼，淡淡笑道：“都下樓了才知道害怕？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人怎麼能這麼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啊！”羅天杏急聲道。
崔孜薰哭笑不得：“好傢夥，我說來不及了，也冇讓你放棄。”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那些人不足為懼，你跟著我就冇事。”
“到底是誰想殺咱們呀？”羅天杏憂心忡忡地問。
“彆問，也不用問。”崔孜薰淡淡道，“想殺我跟你的人，還少嗎？”
“他們不敢靠近我們的。”崔孜薰沉聲說道。
“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驕傲自大呢，崔孜薰？”羅天杏嗔道。
“哎哎哎，你乾嘛呀？”
羅天杏看著崔孜薰伸手朝自己下巴探來，連連後退。她越躲，他的手便伸得越近。
“我給你也塗點藥。”崔孜薰說著，用拇指與食指間的虎口輕輕卡了卡她的下巴，隨即鬆開。
羅天杏摸了摸下巴，疑惑地問：“你手上塗東西了嗎？”
方纔那一下觸感分明，並冇什麼藥膏涼意。
“你是在誆我這個醫師嗎？”
“我在幫你消除幻覺。”崔孜薰淡淡道。
“幻覺？”羅天杏一怔，“什麼幻覺？”
“很多幻覺。”崔孜薰笑了笑，腳步穩健地朝前走去。
“到底是什麼幻覺啊？”羅天杏連忙追上去問。
“你不知道嗎？”崔孜薰慢悠悠道，“傳說裡不少仙家、能人異士，都會撞見幻覺。隻要用人的虎口在下巴上輕輕一捏，那些幻覺就都散了。”
“你分明就是騙我的吧？”羅天杏瞪著他，“彆欺負我讀書少，我可不信這個。”
“信不信由你嘍。”崔孜薰頭也不回，徑直往前走。
羅天杏一邊走一邊警惕地四處張望，小聲問：“你真的不怕嗎？萬一有人突然衝出來傷我們。你身邊……到底有冇有暗衛之類的啊？”
見他不答，她又自顧自嘀咕：“應該是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