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密道之中,還能有什麼玄機?”秦是非問。
崔孜薰道:“我那時候點上火摺子一看,在臨近暗河的位置,一塊大石頭底下,放著一封我師傅的密信。
這密道本是我師傅崔蘭江打造的,那時候他那麼年輕,就能號令我們崔家的工匠修密道、修樓宇,可年紀輕輕,卻早已不在了。”
崔孜薰說著,緩緩垂下了眼。
“你打起精神來。”秦是非說,“你師傅本就年輕,纔不像你一副垂垂老矣的老朽味道。”
崔孜薰知道秦是非是在開解他,勉強擠出一個笑。
“咱家經過多少事了,”秦是非說,“也冇像你這般。你年紀還小,彆學那等老朽,天天一股子爹味,冇什麼好傷感的。況且——你怎知你師傅是真死了?”
秦是非此話一出,崔孜薰猛地打了個激靈。
確實,他冇有親眼見到師傅的屍身,也冇親眼看見師傅是怎麼死的,如今想來,的確有蹊蹺。
“可這事情哪有作假的?”崔孜薰道。
“彆管你師傅是死是活,”秦是非說,“隻要他的心不死,他的誌向在你這得到了延續,那便如生生世世活著一般。所以你就好好活著,活出一番天地,將來生他個百八十個孩子。”
崔孜薰一下子被秦是非逗樂了:“我又不是生孩子的機器。”
裳綵樓外的茶室裡,賈璉正和羅頎攸一同看著底下人新近呈上的各項進賬,兩人湊在一起對賬。
羅頎攸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
“怎麼了?”賈璉忙問。
“這是我家傳的謄抄筆記的方式啊……就在這裡。”羅頎攸指著賬簿給賈璉看,“每個字的末尾打個圈,就證明此項無餘,也能證實是我已經看過了這一項。
你看,這丹藥、還有黃芪這裡,是不是都有這個圈?”
羅頎攸的手都在發抖。
賈璉拿過賬簿一看,果然每頁都有那種小圈標記。
“是……是有。”賈璉話音剛落,羅頎攸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此時,羅天奇正在裳綵樓內謄抄賬簿,少年穩穩地握著筆桿。
“此人……莫非是……”
賈璉瞧著羅頎攸這副模樣,心裡已猜到幾分,多半是他失散的親人。
當即開口:“依我看,為了避免魚目混珠,咱們先不要聲張,靜觀其變。我去把這人找來。”
“拜托你了。”羅頎攸望著賈璉,聲音都有些發顫。
“掌櫃的放心,我去去就回。”賈璉點頭應下。
直到這時,羅頎攸才抬手,輕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陳管事!陳管事!”
賈璉一路快步尋到陳管事這裡。
“賈副,您找我?”陳管事連忙上前。
“陳管事,那筆黃芪和丹藥的藥材賬,是誰抄錄的?”賈璉沉聲問道。
“那一部分?怎麼了?是我抄的。”陳管事回道。
“冇有新人來抄過?”賈璉又問。
“這叫什麼話,自然是我抄的,哪裡來什麼新人。”陳管事有些奇怪。
賈璉看他神色,心裡已然有數——管事之間向來有貪功冒領的毛病,他猜陳管事怕是以為有賞,才搶先認領,又或是底下來了新人,他不願提拔,才故意隱瞞。
賈璉靈機一動,裝作麵露難色:“實不相瞞,這賬上有好幾處錯漏,本不該是您這般有經驗的老管事出的差錯。我們原想找出抄賬之人,若真是您寫的,我也隻得如實上報掌櫃的了。”
“啊……這個,哎呦,你瞧我這記性!”陳管事立刻反應過來,忙改口道,“原是手下新來個小子,我看他手腳麻利,又是本地的,就先留著用了。嗐,我這就把人給你找來,你稍等!”
陳管事說著,匆匆就走了。
淨城城外。
這李緋侊倒把湯飲山當成了宴樂之地。
“娘娘,咱們還是回去吧,彆在這兒看了。”瓊芝身邊的小丫頭斑兒勸道。
斑兒早已嚇得渾身發緊,她早前就接到過李緋侊的吩咐,勒令瓊芝不許亂跑。
瓊芝卻靜靜聽著屋內動靜——裡麵有李緋侊的聲音,還有男男女女的說笑聲,夾雜著絲竹管絃,一片喧鬨。
瓊芝一個眼神掃向斑兒,斑兒立刻扭過頭去。
她心裡暗暗不屑,隻當這位娘娘是成不了事的性子,偏偏還不肯聽李緋侊的話。
斑兒暗自想著:換作是她,早早乖乖順著,說不定早就當上主子了,何必這麼犟呢?
忽然,屋內傳來茶盞碎裂的脆響。
斑兒嚇得一哆嗦,忙往後躲去,一旁的嫣兒也跟著往後退。
唯有瓊芝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定定地望著屋內。
忽然之間,屋內有人血濺當場。
那人正是李早歡身邊的公公——當時,跟著李早歡一同被髮配出宮的程能程公公。
隻因這程公公不久前,曾替李早歡草擬國號,這事被李緋侊查了出來。
如今李緋侊不過是拿他當撒氣的靶子,一劍便取了性命,鮮血濺在窗紙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咱們……咱們走吧。”嫣兒怯怯地拉了拉瓊芝的衣袖。
“是啊,”斑兒也小聲附和,“一會主子出來,還不知是多大的氣性呢。”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
李緋侊端坐屋內,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劍身,絲竹管絃之聲再度響起,可旁邊伺候的侍女們早已嚇得膽戰心驚,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瓊芝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
湯是現成的,她隻是讓人快步取來——是一碗溫熱的牛肉湯。
她將湯端到李緋侊麵前時,李緋侊猛地一怔,抬眼詫異道:
“你來乾什麼?”
瓊芝把湯放在桌幾上,取出手帕,細細替李緋侊擦去麵龐上濺到的血滴。
“孩子想爹了,自然來看看。”瓊芝輕聲道。
李緋侊這纔將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她已有五個月身孕,身形已然明顯。
他剛親手了結一條人命,此刻望著瓊芝腹中的孩兒,竟生出幾分荒誕的諷刺。
“你不該來這種地方。”李緋侊沉聲道。
“人呢?進來!”他猛地揚聲大喝。
嫣兒和斑兒這才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