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杏這才驚覺,原來淨城竟是這般繁華。
燈火流雲、酒旗招展,亭台樓榭連著歌舞場,無處不是人間盛景。
此刻恰逢五月,天氣不熱不寒,微風拂在臉上,溫柔得很,遠處湖船輕搖,樓閣錯落。
她從冇想過,日子竟能在一瞬間,變得這般好。
李霽瑄也在望著這一切,眼底眉梢都盛著滿城繁華。
在他心裡,這就是大茫,是他的子民——即便如今暫歸李緋侊管轄,終究還是李家皇室的子民。
“哎呀,彆愣著了!”羅天杏輕聲喚道。
兩人的手,自始至終都緊緊相握,未曾鬆開。
此刻,煙花朵朵在眼前炸開,是那種響亮的大呲花,漫天綻放。
百姓們的臉上、屋宇樓閣的角落,全被照得亮堂堂的,煞是好看。
羅天杏與李霽瑄一路踏著台階,進到一座極為氣派的酒樓裡。
原先的裳綵樓便已是極儘華美,可眼前這座酒樓更是彆具一格、熱鬨非凡,兩人看在眼裡,皆是滿心歡喜。
誰能想到,不久前這裡還被瑣摞國派兵駐紮、鎮壓管控,滿城陰霾。
如今陰霾一散,百姓立刻恢複了往日生機,熱鬨得彷彿瑣摞國從未來過一般。
或許這就是凡人最可貴的生機與活力——舊事翻得飛快,今日,便是嶄新的一日。
李霽瑄牽著羅天杏,一同走進了酒樓的中堂。
“坐,就坐那邊吧!”
羅天杏拽了拽李霽瑄,她一眼看中一處幽靜雅緻的茶座,氣息清淺,香氣幽幽。
“好呀。”李霽瑄柔聲應著,任由她拉著過去。
此刻的李霽瑄是幸福的。
忽然之間,周遭燈火都靜了下來。
原是這處茶座本就僻靜,不像彆處那般喧鬨。
這時小二走了過來,羅天杏開口道:“給我們上壺茶吧。”
“不好意思啊,”小二麵露難色,“這兒不是尋常人能坐的。”
“不是尋常人能坐的?”羅天杏頓時有些尷尬。
李霽瑄看了看她,抬眼問小二:“那這座位是誰的?”
“這座位是誰的,我也不方便告知,總之是有客人常年包下的。”小二連忙解釋。
“那怎麼也不弄個屏風之類圍著?”羅天杏有些不解地問。
“算了,咱們走吧。”羅天杏輕聲道,滿是不好意思。
“哎,好嘞好嘞!”小二連忙應聲。
“他們好奇怪呀。”羅天杏小聲嘀咕。
“冇事。”李霽瑄輕輕安撫,“這淨城的達官貴人本就不少,許是哪個財主常年包下的,不必放在心上。”
“反正咱們難得出來一趟,開心為上。”
李霽瑄笑著說道,眉眼間滿是溫柔。
他此刻心情極好,四周早已佈下暗衛暗中守護,即便有什麼突髮狀況,也能立刻掌控局麵。
他和羅天杏二人,自是安全無虞。
羅天杏望著滿堂喧囂,心裡輕輕一歎:“可見這繁華都是表麵的,世間從無真正的人人平等,這世道,依舊艱難。”
一旁的客人仍是歡聲載道。
李霽瑄低笑一聲:“出來玩一趟,你倒惦記起國計民生來了,這般心懷天下,可見有當君主的料子。”
“你可彆嚇唬我。”羅天杏連忙壓低聲音,“在你這位真儲君麵前,我可不敢被你扣上這般帽子。”
“這不是扣帽子。”李霽瑄急忙解釋。
“不是扣帽子,那是什麼?”羅天杏挑眉。
“是讚你有才能。”
羅天杏輕輕哼了一聲,故意逗他:“女子無才便是德,你讚我有才能,是想要我的命嗎?”
這話三分真七分假,可那三分認真,也足夠讓李霽瑄心裡一緊。
“我不過誇你一句,你倒要在言語上奚落我?”
“我哪敢奚落你。”羅天杏聲音更輕,眼波微微一轉,“還望儲君高抬貴手。”
她特意把“儲君”二字咬得極輕,生怕被旁人聽去半分。
鑼鼓喧天,戲文唱斷。
台上戲子咿咿呀呀,唱的全是李緋侊如何擊退瑣摞國兵的事蹟。
羅天杏不由感慨:“原來百姓們改曲譜,竟是這麼快的!”
李霽瑄輕聲一歎:“一朝天子一朝臣。”
“這話也就你敢說!”
“也就你這位真天子,纔敢說。”羅天杏輕聲接道。
李霽瑄淡淡一笑。
就在這時,戲台之上絲絃輕起,鑼鼓輕點,水袖翩然一拂。
台上人身著蟒袍,端立中央,眉眼清亮,抬步間身段利落,一抬眼,竟似有星河落目。
絃樂陡然一轉,那人開腔唱道:
烽煙起兮瑣摞狂,鐵蹄踏碎九宮牆。
黎民淚灑秋風裡,萬裡山河儘帶霜。
羅天杏微微一怔:“嗯?”
“哇,唱得真好聽哎,真好聽。”羅天杏笑著,又輕輕湊近,“不知道你聽了,心裡會不會很難過啊?”
“我難過什麼?我也開心。”李霽瑄語氣平和,
“行啊,先讓李緋侊做一陣子君王再說,我又不爭這一朝一夕。”
緊接著又見戲子水袖一甩,轉身抬眸,眼神驟然銳利如劍,指節輕叩,氣勢陡然一升。
又有一人接唱:
忽有真龍潛淵藏,十二皇子整衣裳,
不憑刀兵憑韜略,嘿——一笑安邦定四方!
那人左踏一步,扇肩輕點台心,眼尾微挑,帶著幾分從容傲氣,繼續唱:
一計圍魏救趙疆,二計抽薪斷糧倉,
三計反間分敵當,四計擊西聲在東。
“哇,那轉身身段,絕了天呐!”羅天杏看得眼亮,“弄得我都想上去唱兩句了!”
“你去啊。”李霽瑄笑著逗她,“彆說你,我都想上去跟著唱兩句。”
“他們也真是膽大。”羅天杏壓低聲音,“就不怕李緋侊失勢,等你登基後追究他們?就這麼敢篤定——篤定你是有氣量的?”
“百姓纔不會想那麼多。”李霽瑄淡淡一笑,“他們隻想著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開心,便萬事大吉。”
“也是。”羅天杏說。
李霽瑄點頭,“這說明他們信,咱們大茫的儲君,是一心為國計民生的,冇那麼小氣。”
李霽瑄說著,嘴角不自覺上揚。
“我還冇見過這麼自己誇自己的呢。”羅天杏忍不住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