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甲冑,向來是征兵才用,偏偏這個時候闖來,想做什麼?”李霽瑄低聲道。
“我出去看看?”羅天杏立刻起身。
“彆去。”李霽瑄按住她,“外麵底細不明,你貿然出去反而危險。等老闆娘去周旋一陣,探清虛實再來回我們。”
羅天杏點點頭,壓下心頭的急意。
外麵嘈雜聲一陣緊過一陣,兩人在茶室裡靜等。
好一會兒,老闆娘馬壘鑫才匆匆脫身,快步走進院子。
羅天杏與李霽瑄早已在茶室裡靜候。
老闆娘一進來,立刻反手關上門,重重歎了口氣:
“是來征女孩子的,說是整個大茫,都要蒐集十二到十五歲的少女……造孽啊。”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十有**,是瑣摞國那邊要的人。”
羅天杏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巧姐——這不正是巧姐的年紀嗎?
“還好巧姐住在內院,咱們這裡院落隱秘,結構巧妙,就算他們硬搜,也未必能找到。”
可她轉念又急了:“巧姐是保住了,可其他同年紀的女孩子怎麼辦?要不我們露麵吧!”
“不要急,一急就會亂了心神。”李霽瑄沉聲攔住她。
老闆娘看這情形,知道兩人要商議要事,立刻識趣地起身:“你們先聊,我再去前院盯著。”
說完便悄悄退了出去。
她心裡清楚,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是我著急了。”羅天杏低聲道。
“無妨,你也是為那些女孩子憂心,情有可原。”李霽瑄語氣平靜,可眼底卻掠過一絲銳利的警醒。
他知道,是時候出手了。
“你要動手了?”羅天杏立刻抬頭。
“你準備怎麼救那些姑娘,還有宮裡那三個宮女?”
“出山。”李霽瑄緩緩開口。
“出山?”羅天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出山之前。”李霽瑄看著她,語氣篤定,
“先去見一見你爹。”
見到李霽瑄時,羅頎攸臉上並無半分意外,兩人對視一眼,竟如舊友重逢一般。
“羅大人,如今這形勢,您怎麼看?”李霽瑄沉聲問道。
羅頎攸微微躬身,抱拳一禮:“臣,給詮王殿下請安。”
“大人萬萬不可多禮。”李霽瑄連忙上前扶住,“如今已是非常之時,不必拘這些虛禮了。”
羅天杏夾在兩人之間,越待越覺得尷尬,輕聲道:“要不……我先退下,你們慢慢聊?”
“不必。”
“不用。”
李霽瑄和羅頎攸竟異口同聲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羅頎攸心裡清楚,自己並非不懼權勢,可李霽瑄年紀輕輕站在麵前,那股沉穩氣場,還是讓他莫名生出幾分壓力。
而李霽瑄也有自己的心思——羅天杏在這兒,氣氛便像家常閒談,自在鬆弛;真要是她走了,隻剩他和羅頎攸對坐議事,他反倒怕自己氣勢不足,像個毛頭小子。
這麼一來,羅天杏倒成了兩人之間,最自然的那道緩衝。
“好吧,你們聊,我就在這兒陪著。”羅天杏笑著打圓場,拿起茶壺默默給兩人添上茶水。
李霽瑄目光輕輕落在她添茶的手上,隨即抬眼看向羅頎攸,神色一正:
“羅大人,今日前來,是有兩件刻不容緩的事。”
“一是宮中那樁事——三位宮女看不慣瑣摞國使臣跋扈,自作主張想把人困在宮裡。如今計謀被識破,三名宮女都被關在內獄,瑣摞國那邊逼著處死她們。”
“二是方纔大人想必也聽說了,外頭已經開始強征十二到十五歲的少女,明著是征秀女,實則是要送去給瑣摞國進貢。”
他語氣沉了沉:
“這兩條路,都是把人往死裡送。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白白送命。”
“我也有所耳聞。”羅頎攸緩緩開口,“看詮王殿下的意思,是打算出山了?”
李霽瑄點頭:“正是。”
羅頎攸抬眼,目光沉穩地看向他:“詮王殿下,可信得過老臣?”
“自然信得過。”李霽瑄語氣誠懇,“實不相瞞,若讓我直接出麵,我心中仍有忐忑。若大人肯出手相助,定會穩妥許多。我也覺得,由您來佈局,更為周全。”
“我倒是有個想法。”羅頎攸緩緩開口,目光銳利,
“這瑣摞國,並非冇有弱點。他們如今看著氣勢洶洶,好似把全副身家都壓在劫掠我大茫之上,實則國內早已空虛——兵力傾巢而出,本就犯了兵家大忌。”
“大人的意思是?”李霽瑄身子微微前傾,神色一振。
“兵家之計,最經典的莫過於——圍魏救趙。”
羅頎攸聲音沉穩,字字清晰,“瑣摞國大軍全都壓在我大茫境內,國內空虛。我們隻要直取他們的都城、重鎮,或是斷了他們的糧倉,他們必定慌忙回救。不回,便是亡國、斷糧、家破人亡。”
他頓了頓,淡淡補充:
“咱們也不必真打下來,隻要做出要端掉他們老家的架勢,他們必定立刻撤兵。”
李霽瑄重重一點頭。
“可圍魏救趙該如何佈置?”李霽瑄追問。
“看著簡單,實則要調動大量兵力,還要提前佈局。”羅頎攸搖頭,“以咱們眼下的情況,耗時耗力都不合適。不急,我們再想彆的——還有一計,釜底抽薪。”
他壓低聲音:
“不用正麵打軍隊,隻要斷了他們從國內運往大茫的糧道、銀道、信使路線,把路拆了、糧燒了,他們自然撐不下去。這招最無解,也最狠。”
“咱們本就擅長暗線行事,又冇有明麵上的大軍可調,從暗處燒糧、截道,再合適不過。”
“這聽起來最實用。”李霽瑄眼一亮。
“還有一計。”羅頎攸緩緩道,
“反間計。”
“瑣摞國那邊,本就爭權奪利得厲害。”羅頎攸淡淡道,“他們看著統一,心往一處使,實則內亂頻生,好幾個王公都在暗自爭權。若是咱們從中傳出些風聲,稍加挑撥,他們必定互相攻訐、猜忌,甚至宗室相殘、自亂陣腳。”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
“當然,這計要成,得動幾顆關鍵的暗子。老臣不才,這些年早已佈下一些人,若是現在啟用,正好能用。”
李霽瑄緩緩點頭,心中已是瞭然。
羅天杏在一旁聽得暗暗心驚——她從冇想過,自家老爹平日裡看著溫和,背地裡竟藏得這麼深,一步一算,都遠得嚇人。
“還有一計。”
羅頎攸說著,忽然淡淡一笑。
羅天杏立刻湊上前,眼睛亮晶晶地追問:“是什麼呀?爹,您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