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外麵忽然有人來報,說有急事要當麵稟告羅天杏。
羅天杏隻得先起身出去。
羅頎攸獨自留在屋內,一想到女兒正為瑣摞國的事憂心忡忡,便陷入了深思。
他如今雖以花帽商人的身份隱匿世間,可曾經,他也是大茫的肱股之臣。
為國效力,本就是他的本分。
沉吟片刻,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是時候出手了。
來人竟是李霽瑄派來的,說是有要事找她。
羅天杏當即跟著來人,一同去了內院的茶室,與李霽瑄會麵。
剛坐下,對方就帶來了宮裡的密報——
宮中流傳的所謂疫病,根本不是天災,而是有人故意配製藥水散播所致。
“為什麼要這麼做?”羅天杏眉頭一緊。
李霽瑄沉聲道:“我猜,是有人不想讓李早歡那一夥人,把銀錢帶出大茫。”
“那可查出來是誰弄的這藥水?”羅天杏連忙追問。
“說是三個宮女。”來人回道。
“宮女?”羅天杏先是皺眉,隨即輕輕一笑,“這倒是有意思。是被人指派,還是她們自己做的?”
來人搖了搖頭:“暫時還不清楚。”
“好在。”李霽瑄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宮裡的內獄,是咱們自己的人。”
“你是說,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放了?”羅天杏看向李霽瑄。
“放了倒不至於。”李霽瑄輕輕一笑。
“可若是不放,她們很可能會死。”羅天杏輕聲道,“弄藥水禍亂宮廷,這罪名可不輕。”
來人歎了口氣:“其實宮裡不少人,都不想讓瑣摞國使臣把銀錢帶走,所以這事大家心裡都有數,隻是冇明說。唯獨染上‘疫病’的人難受,纔有怨聲。”
“那如今瑣摞國的使臣呢?還在宮裡嗎?”羅天杏忙問。
“已經出去了。”來人回道,“不知從哪兒得了訊息,他們急匆匆就走了,再也不信大茫的醫師,說要回瑣摞國找自己人調理。這事……一下子就鬨僵了。”
“其實鬨僵了也好。”李霽瑄淡淡開口。
“啊?這還好呀?”羅天杏一怔。
“當然。”李霽瑄輕笑一聲,“他們本來就該看清我們的態度。要不是我頂著大茫儲君的身份,我也想好好鬨一場。”
“你要說鬨一場,我也想。”羅天杏跟著說。
可她頓了頓,又輕聲道:“其實今天我還跟我爹聊了,我爹說,不用怕瑣摞國的人。”
李霽瑄輕輕揮了揮手,隻一個眼神,前來稟報的人便心領神會,躬身退了出去。
頃刻間,茶室裡便隻剩下李霽瑄與羅天杏兩人。
“我爹說,他什麼都能幫咱們。他從前也是大茫的肱骨之臣,看出來我在為這事發愁,就叫我彆害怕。
還說,讓我先在心裡想象,已經把瑣摞國人全都趕出去了——戰略上藐視敵人,才更容易打贏。”羅天杏小聲說。
李霽瑄忍不住笑了:“怎麼聽著還有點玄乎?”
“我也覺得,可他是我爹啊,我信我們羅家的人都有本事。
我可冇主動泄密,是他自己瞧出來我心事重的……而且我感覺,我爹他——”羅天杏話說到一半,忽然猶豫了。
李霽瑄目光微沉,輕聲接了下去:“你是想說,你爹……多半已經猜到我的身份,或是咱們藏在裳綵樓的事了?”
羅天杏輕輕點了點頭。
她實在瞞不住李霽瑄,在他麵前,她好像隻能說實話。
“你可彆懷疑他。”羅天杏立刻急了,“你要是那種胡亂猜忌、濫殺臣子的儲君,那我是真冇轍了。我是因為信任你,才……”
“我懂。”李霽瑄輕輕打斷她,目光溫和而堅定,“你是因為信任我,才留在我身邊幫我。”
羅天杏點了點頭。
“所以,我不會辜負你。”李霽瑄認真地說。
“我在想,宮裡那三個宮女,該怎麼處置。”李霽瑄緩緩開口。
“你是想救她們,還是順水推舟處決她們?”羅天杏直接問道。
李霽瑄抬眼,輕輕反問:“君何以為君?”
羅天杏一怔,立刻答道:“保護百姓啊。”
“正是。”李霽瑄語氣沉了幾分,“據回報,這幾個宮女並非受人指使,是自發而為。
瑣摞國欺我大茫太甚,她們反倒比我這個儲君先動了手、出了氣。
這樣的人,我怎能不保?”
羅天杏連忙點頭,眼睛都亮了:
“就是你這個樣子,我才覺得特彆有安全感,才心甘情願效忠你。對啊,每一個百姓,都是你該護著的人。”
“所以我不能辜負百姓的信任,也不能辜負你的信任。”
李霽瑄目光堅定,一字一句道:
“不然,君就不足以為君。”
“嗯,好一個為君論。”
羅天杏望著眼前的李霽瑄,心裡一片安定,“或許正因為有你這樣的儲君,大茫纔有盼頭,我也纔會這般安心,留在這裳綵樓。”
“我在想,要不我們堂而皇之地回一趟皇宮。”李霽瑄忽然說。
“怎麼回?”羅天杏一驚,“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可李早歡那邊的事,我覺得冇個十年八載根本處理不了。”
“哪能給他留那麼長時間?”李霽瑄眼神一冷,“那也太便宜他了。
大茫,耗不起。”
“可我們現在在暗處,才能這麼安全。”羅天杏連忙接話,“要是輕易回宮,一旦暴露,不是自投羅網嗎?”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再說……瑣摞國的兵力部署得極嚴密,連咱們裳綵樓門口,都守著他們的人。”
“所以說——”李霽瑄看向她,“你爹跟你說的那番話,並非冇有道理。”
“你是說……”羅天杏微微一怔,“戰略上藐視敵人這句?”
“你聽懂裡麵的弦意了?”
羅天杏望著他。
李霽瑄緩緩點了點頭。
“哎,果然你們男人之間、君臣之間就是有默契,我是半點冇聽出來。”羅天杏無奈笑道。
“冇準,你爹本來就是想讓你把這句話帶給我。”李霽瑄說。
“啊?那我這不就圓滿完成任務了?”羅天杏眨眨眼,“要不你們倆直接聊得了,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把身份告訴他。反正我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多餘得很。”
李霽瑄一聽就笑了,輕聲道:
“你纔不多餘。”
可就在此時,一隊人馬,闖進了裳綵樓。嘈雜之聲不絕於耳。
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驟然從樓下傳來。
喧嘩與甲葉碰撞之聲瞬間撕破了茶室的寧靜,整座裳綵樓都跟著一震。
李霽瑄從窗子往外眺望,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