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真該死!”李霽瑄咬牙道。
“可要是能這麼簡單就好了。”羅天杏輕輕歎了一聲。
“可我想,依陛下您的心思,對李早歡這等逆子,您怕是不會讓他就這麼痛快死去,定要讓他死得明明白白。”羅天杏緩緩道。
“那倒是。”慳帝沉聲應道。
此刻他已恢複理智,目光冷冽:“現在便直接殺了他,後宮朝堂一時無主,隻會更亂。何況瑣摞國人已然進駐大茫,當務之急,是先把這群人徹底趕出我大茫疆土。”
羅天杏輕輕點了點頭。
李霽瑄望著她,忽然輕輕笑了出來。
心頭一陣恍惚——雖說如今他們隻能縮在裳彩樓裡暫避,可這一刻,他卻是第一次覺得,自己與父皇慳帝的心,靠得這麼近。
幾人並肩站在一起,那種踏實、篤定的感覺,前所未有。
等到議事畢,翅楂送空薺公主回房。
兩人走在夜路上,空薺靜靜望著身旁的翅楂。
他就這麼恰好、又這麼鮮活地,撞進了她的世界裡。
空薺公主看著翅楂,心裡輕輕一動——
這一刻她無比確定,翅楂,遠比崔藻要更適合她。
“你不必擔心,還有我在呢。”翅楂輕聲安慰。
可空薺還是輕輕歎了口氣:“如今這情形,將來會怎麼樣,誰也說不準。”
翅楂望著她,語氣安穩:“走一步看一步便是,公主永遠都是公主。”
空薺公主笑了,翅楂也跟著笑了。
“你這個人,到底有什麼缺點呀?”空薺好奇地問。
翅楂望著她,語氣認真又溫柔:“我這人,生來就不想太多。我耳朵雖靈,卻不愛聽是非閒言,也懶得去探究人心。我這一生,隻想找個單純乾淨的人相伴,本以為這輩子都遇不到了,直到遇見公主您,才知道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
空薺笑得眉眼彎彎:“我有這麼好嗎?我懷疑你根本就是在哄我。莫不是看我虎落平陽,想趁機騙我?我可告訴你——”
話音未落,翅楂往前輕輕一步。
空薺瞬間停住話頭,屏氣凝神地望著他。
“沒有什麼虎落平陽。”翅楂認真地說,“公主就是公主,是最獨一無二的。我不著急,來日方長,我已經認定公主了。公主大可以用一輩子的時間,來檢驗我是不是那個對的人。”
沒有技巧,全是真誠。
空薺一下子被說得心跳發亂,有點接不住話了。
“怎麼可能?”
奈何空薺就是那種不太能——不太好騙的那種人。
空薺嘴上半信半疑,心底卻早已悄悄動了情,泛起一陣輕輕的發燙。
“原諒我,我確實是容易衝動的人。”翅楂說完,自己先慌了,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公主,沒關係,不著急,來日方長。”
“真的?”空薺輕聲問。
“嗯。”
“那……我回去了。”空薺低聲道。
翅楂輕輕點頭,兩人已經走到了空薺屋子的門口。
他再不捨,也隻能適可而止,總不能強留公主在此。此刻慳帝還在附近,他們都得守著分寸。
“對了。”翅楂忽然想起一事,認真道,“公主,我們溫麒國,隨時都在等你。”
“我知道。”空薺抬頭看他。
她抬手,將上一次翅楂送給她的那枚玉珠取了出來,輕輕攤在掌心,抬到他眼前。
“你看。”
看到那枚玉珠,翅楂笑了,空薺也笑了。
笑容明媚得,竟讓這黑夜都像亮如白晝一般。
“今天的月亮好圓啊。”空薺抬頭望向夜空。
“是啊。”翅楂也跟著抬眼,“今天的月亮,真的很圓。”
空薺望著眼前的翅楂,心裡滿是不捨,卻還是輕聲道:“你回去吧。”
她輕輕揮了揮手。
“再見,晚安。”
翅楂也溫柔一笑:“晚安,公主。”
回到房間,空薺握著那枚玉珠,怔怔出神。
剛才的一切,美好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可再不真實,也確確實實發生了。
空薺輕輕吐了口氣,不願再為此糾結。
窗外明月皎皎,清輝灑進房內。
她隨手翻開書卷——其實空薺素來愛讀書,從不是那種腹內空空的草莽公主。
空薺靜靜坐著,認真思量著眼下眾人的處境。
她想著,自己縱然本事不算頂尖,卻也讓翅楂動了心。
若是能將翅楂這份力量為己所用,那她身為大茫的公主,也算真正為家國儘了一份力。
可笑,空薺發現,自己心裡盤算的,並不是虛無縹緲的情愛,而是她與翅楂之間的婚事。
眼下局勢動蕩,哪有多餘的功夫談情說愛。
可她也看得明白,翅楂對她主動。
真心暫且不論。
若是順著他的追求,兩人完全可以直接步入婚姻。
麵子排場這些,她本不看重,可此刻卻不能不講究——
她再落難,也是大茫的公主,代表的是大茫的威儀,半點輕慢不得。
她的兄長是大茫儲君,父親是慳帝,她的婚事,從不止是她一人的事。
可一想到自己終究是落難公主,空薺心口就陣陣發疼。
她怎麼就落到了這般境地?
全是因為李早歡,她那個所謂的五哥。
一想到他,空薺便恨得牙癢。
這人早已不是她的五哥。
背叛父皇,勾結外敵,做出這等叛國之事,也配稱兄長?
等父皇重回皇位,他必定死路一條,李早歡本就該認罪伏法。
空薺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為了一個皇位,竟要把整個大茫賣給瑣摞國。
難道他從來沒聽過——德不配位,登高必跌重?
這樣的人,就算坐上皇位,又能撐得了幾時。
空薺怔怔地想著:自己到底能做些什麼?
她不是上陣殺敵的將軍,身為女子,也不至於提刀上前線——她還有父兄,她不必親自上場“打他們的臉”。
對自己的處境,她看得再明白不過。
如今看來,除了嫁給翅楂,她幾乎彆無選擇。
可就這樣嫁過去,她心裡終究不安。
排場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必須親眼看到翅楂對她、乃至對大茫,拿出實打實的幫助,纔敢把自己徹底交出去。
空薺比誰都清楚,她早已不隻是她自己。
她是大茫的公主,是一枚身不由己的籌碼。
不是她甘願如此,是大茫已經撐不起太多損耗。
李早歡和瑣摞國的交易,本就是飲鴆止渴,長久下去,大茫隻會一步步走向貧窮與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