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赫純到這時,才真正意識到後果有多嚴重,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我真的不敢想……以後天天對著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子,那得有多痛苦。”
“有這麼嚴重嗎?”
崔公公在一旁笑意盈盈地問,心裡卻暗自嘀咕。
他覺得這皇子實在有意思——
說他油滑吧,他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可說他真油滑,他又半點不會拐彎,直來直去。
崔公公看著他,一時竟覺得這人又有點傻氣可愛,又有點讓人可憐。
“你不是男人嗎?”羅天杏忽然開口。
“男人怎麼了?”目赫純一愣。
“男人不都習慣三妻四妾嗎?你至於這麼抵觸?”羅天杏一臉認真,“空薺公主都沒嫌棄你,你反倒這般嫌棄她?你們男人不向來三心二意,是個女子都能將就?書上不都說,男人關了燈都一樣嗎?”
她是真心實意發問,覺得目赫純單純,纔敢聊這種直白話題。
話音剛落——
“咳咳……”
李霽瑄和崔公公竟同時猛地咳嗽起來,場麵一時詭異。
“怎麼了?”羅天杏茫然看向兩人。
目赫純也狠狠嚥了口唾沫,一臉哭笑不得:“你……你是不是對男人有什麼誤解啊?”
“誤解嗎?不會吧。”羅天杏更真誠了,“反正據我觀察,一直都是這樣。我以前,也心存過幻想的。”
“你們大茫的女子,都這般心直口快嗎?”
目赫純徹底服氣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纔是最直白、藏不住話的那個,沒想到今天碰到個比他更坦蕩的。
羅天杏這腦子,彷彿壓根存不住半句話,心裡想什麼,張口就全禿嚕出來了。
“這事也分人。”李霽瑄笑著開口,臉上難得漾起幾分溫和,又轉頭看向羅天杏,輕聲補充,“她是很特彆的。”
“所以你也彆對男人有刻板印象,這種事,分人。”李霽瑄看著羅天杏說。
“咱們能不能彆拿男女說事……”崔公公下意識插了句。
話音一落,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崔公公頓時臉頰發燙——他一個內侍,在外人眼裡本就不算完整的男人,在旁人看來,他既不是男人,他也不是女人。
崔公公窘迫地咳了聲,小聲嘟囔:“你們……有朝一日也得改改對內侍的偏見。”
“總之,彆人是彆人,我是我。我對自己是有要求的。也怪我不成熟,是我不對,我承認。”目赫純低下頭。
語氣難得誠懇,“我不該貿然求親,讓空薺公主下不來台,也把事情弄得這麼尷尬。現在我不想再強求這門親事了。”
他抬眼看向李霽瑄,眼裡還帶著一絲不肯死心的倔強:
“可你們好像沒打算放過我……我還是想問一句——你身為哥哥,難道就沒為妹妹真正的婚後幸福考慮過嗎?”
他在賭,賭李霽瑄終究是血肉之親,不會真的拿妹妹的一生去換所謂的國威體麵。
“就像你說的。”李霽瑄輕笑一聲,慢悠悠開口,
“你也說了,你是皇子,可以先娶一個正妻,日後遇上真心喜歡的,再納入府中便是。”
“那我妹妹同理。她是大茫公主,為了體麵與你成婚,日後她若遇上心悅之人,照樣可以收在身邊。”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她可以嫁給你,但不代表,她這輩子就隻能有你一個。”
“啊?”
目赫純當場愣住,整個人都被繞暈了。
怎麼說著說著,他的權利越來越少,地位反倒越來越卑微了?
越想越不對勁,越琢磨越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大坑裡。
“你們這樣對嗎?”
目赫純急得快哭了,本想抓根救命稻草,可眼前這三人全是坑,一個幫他的都沒有。
不但羅天杏娶不著,如今連空薺公主都像是硬要嫁給他——
還不是好好當正妻,反倒要他像個寵妃、男寵似的忍著。
日後公主若是看上彆人,還能有一堆男子,他這皇子的臉麵往哪擱?
“我身為皇子,斷不能接受這種事!”目赫純義正言辭,“我是有尊嚴的,至少要一夫一妻,我的妻子怎麼能有彆的男人?這我絕對不答應!”
“就是這個道理。”李霽瑄輕輕點頭,“所以,如果我妹妹空薺不嫌棄你,或許可以一夫一妻。可若是她將來另有心意,我也管不著。我們這兒,向來不分男女,隻分權力——誰權力高,誰就可以有更多配偶。”
“啥?”
羅天杏忽然插了一句,直直看向李霽瑄:
“你是說,你以後也會有很多很多女人,是嗎?”
李霽瑄一下就愣了,隨即失笑,語氣認真了幾分:
“我是很特彆的。我向來覺得,一夫一妻最好,清淨,也不容易吵架。”
“你們都在說什麼呢?”
一道清脆聲音忽然響起,空薺公主竟回來了。
她本是為了躲開目赫純,才躲去宮外自己的宅子暫住,誰知剛一回來,就聽見幾人在圍著她的婚事議論不休。
空薺徑直走進來,眉眼間帶著幾分不耐,先掃了目赫純一眼,又看向李霽瑄,語氣乾脆利落:
“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說了算,就算是皇兄你,也做不得我的主。”
她對這兩個男人都沒什麼好感——
一個是沒頭沒腦、非要娶她的外邦皇子,一個是擅自替她盤算婚事的親皇兄。
此刻全都被她一並看不慣。
空薺公主徑直走到羅天杏身旁坐下,轉頭看向崔公公,語氣乾脆得不留半點餘地:
“我要的男人,是你。”
“我?”崔公公臉都白了,心裡直呼要命——治他的人總算來了。
“公主,臣、臣是個內侍啊……”他慌忙解釋。
李霽瑄在一旁樂得壁上觀,擺明瞭要看好戲。他知道這會兒說什麼都沒用,乾脆拽起羅天杏的手,轉身就溜。
崔公公一見羅天杏被李霽瑄拉走,也想跟著湊上去。
“你給我站住。”空薺公主一聲喚住他。
崔公公隻能為難地轉過身,半點不敢駁公主的麵子。
他既然當著這個皇宮的近侍,一日在其位,就得謀其事,橫豎都得聽眼前這位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