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彆想那麼多了。”秦公公擺了擺手,語氣鬆了下來,卻帶著不容推脫的篤定,
“你要是真想清楚了,就跟咱家說一聲,咱家立刻去給你安排。人呐,不能總活在空想裡,你想要什麼,咱家現在就去給你拿回來。”
第二日,羅天杏見李霽瑄正伏案練字,走近一看,紙上竟滿滿寫的都是“正”字。
不由輕聲問道:“你怎麼忽然想起練字了?怎麼寫的全是‘正’字?”
“儲君,第一要義便是守正。”李霽瑄手中筆鋒一頓,墨點落在紙上,“所以要練正字,先把心寫正。”
羅天杏歪了歪頭,依舊不解:“這‘正’字,還有什麼特彆講究嗎?”
“正字啊……”
李霽瑄沉吟片刻,收了筆,又重新鋪了一張素紙。
正說著,門口小內侍匆匆進來稟報:
“殿下,實階國三皇子目赫純前來登門拜訪。”
“目赫純?”李霽瑄微微蹙眉,滿心狐疑,“空薺又不在這兒,他跑來乾什麼?”
羅天杏忍不住輕笑一聲,打趣道:“人家是來看看你這個大舅哥呀。”
“讓他進來吧。”李霽瑄道。
話音剛落,目赫純便邁步走入屋內,躬身一禮:“臣弟,拜見儲君殿下。”
“免禮,三皇子請坐。”李霽瑄抬手道。
羅天杏悄悄打量著目赫純,幾日不見,瞧著竟又長高了些。
她目光微移,落在他鞋底,才發覺竟是鞋跟墊得頗高。
“羅姑娘?哦,羅尚藥,你是對我的鞋子有興趣?”目赫純挑眉笑道。
“啊,沒有沒有沒有!”羅天杏連忙擺手,臉頰微微發燙,“我隻是眼睛隨意看一看……都怪我眼睛亂瞟,我不看了不看了。”
“三皇子,是來找我妹妹空薺的吧?”李霽瑄開口問道。
“也不是。”目赫純輕輕搖頭,“臣弟也是來瞧瞧儲君殿下。這不,開春了嘛。”
“是,開春了。”李霽瑄點頭。
“我這裡也沒什麼事,”他頓了頓,又道,“不如你去宮外尋我妹妹,找她解解悶。”
“可臣弟怕此番冒昧前往,會打擾空薺公主的雅興,反倒招她不待見。”目赫純一臉認真地說。
李霽瑄忽然來了興致,笑著開口:“那我可得教教你。”
“這婚姻之事,與感情本就是兩碼事。”他語重心長道,“婚姻,並非人人都需要。”
羅天杏還是頭一回見他這般模樣,隻覺稀奇。一個儲君殿下,竟在這兒教外邦皇子婚姻之道,實在有趣。
“哦?那臣弟可洗耳恭聽。”目赫純眼底帶笑,故意看向李霽瑄,“難道儲君殿下對此頗有經驗?”
說著,他又故意瞥了一眼羅天杏。
“你看我做什麼?我又沒經驗。”羅天杏立刻小聲反駁。
“我瞧著三皇子你,”李霽瑄看向目赫純,緩緩開口,“並非庸俗之輩,反倒有幾分不管不顧的性子。我覺得你實在不必這麼早踏入婚姻,除非——你已經打定主意,要繼承實階國的大統。”
目赫純一聽“繼承大統”,連忙搖頭:“這個我不著急。我們……我是父皇母後親立的嫡儲,沒人跟我搶。”
他說得單純,眼神一片清澈。
羅天杏一聽,頓時明白了——合著就她自己是外人,兩位儲君在這兒閒嘮,她本就不該旁聽。
她輕輕歎了口氣。
李霽瑄聽見這聲歎息,立刻順手遞過來一塊花生酥。羅天杏接了,把花生酥泡在茶水裡邊吃邊等。
算了,看在這塊花生酥的麵子上,就勉強留下來聽聽他們要說些什麼吧。
“這個嘛,說來話長。不過你既然親自來見我,我也不能讓你空著耳朵回去。”李霽瑄笑道,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目赫純性子單純,聞言當真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聽得認真。
一旁崔公公上前,默默給目赫純斟上茶。
“這個,”李霽瑄開口,語氣直白,“我瞧著你也該看得出來,空薺她對你,並沒有那份兒女心思。”
“這個我知道。”目赫純十分耿直地答道。
“那你還要這般往上湊?強扭的瓜不甜。”李霽瑄道。
“我是兩方麵想的。”目赫純說。
“兩方麵?”李霽瑄微驚,本以為他隻是一時頭腦發熱,沒料到竟想得這麼周全,當即好奇地聽下去。
目赫純坦然道:“一方麵是我父皇母後的意思,讓我來求娶。多半也是因為殿下您是儲君,所以您的妹妹,便是我要求娶的人,不管是空薺公主,還是彆的公主。”
“那另一方麵呢?”李霽瑄追問。
“另一方麵嘛,是我自己覺得,有些事還是儘早做了的好。總歸是要成婚的,先找個人成了婚,也就了了一樁事。”目赫純道。
“那萬一不合適呢?你就把人棄了?”李霽瑄眉頭一皺,沉聲問道。
“倒也不至於。”目赫純搖搖頭,“隻是真到那時候,怕是也有兒女了。在我們實階國,子嗣終究是件重要的事。”
他頓了頓,又一臉坦然地補了句:“再不濟……那就等遇到真心喜歡的再說唄。”
羅天杏在一旁聽得暗自心驚:這人也太敢說了吧!這話居然還當著空薺親哥哥的麵講,他是真不怕被趕出去嗎?
“你倒是真敢說,性子夠直。”李霽瑄淡淡開口,“你可知——這話叫我聽見,我是斷不可能把空薺嫁給你的。”
“我知道。”目赫純坦然應道。
“你知道?”李霽瑄這下反倒更驚訝了。
“你知道……”李霽瑄又重複了一遍,心頭忽然泛起一絲不對勁。
“是,我很清楚。”目赫純眼神篤定,“所以我才特意過來,把我心裡真正的想法,全都告訴儲君殿下您。”
李霽瑄眸色微沉,直視著他:“你這話裡,可是還有後話等著我?”
“自然是。”目赫純抬眼,語氣無比認真,
“我也不瞞殿下,我此番前來,真正想要求娶的,是羅天杏羅姑娘。”
這話一出,李霽瑄瞬間瞳孔地震。
一旁崔公公剛捧著茶盞溫熱,手猛地一顫,壺裡的茶水險些灑了出來。
若是可以,崔公公真想把手裡滾燙的茶水,直接澆在目赫純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