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拋棄我!”
李霽瑄忽然開口,聲音不算響,卻字字清晰,在殿裡落得明明白白。
“啥?”
空薺公主李雲瀟和羅天杏異口同聲地驚問,倆人皆是一臉錯愕,全然沒反應過來。
滿殿的人都驚住了,連一旁侍立的秦公公,也是頭一遭真真切切聽見詮王殿下說出這般話,垂著的手都悄悄頓了頓。
“哎,這是怎麼回事啊?”李雲瀟伸手指著殿內被捆著跪在地的賀公公,一臉茫然地追問,“皇兄,你這又是鬨的哪一齣啊?”
“你安靜些。”李霽瑄頭也沒回,淡淡斥了句。
“哼。”李雲瀟撇撇嘴,小聲嘀咕,“皇兄也真是的。”
嘴上雖不服氣,卻還是乖乖閉了嘴,她瞧著這架勢,也曉得皇兄這會兒怕是有話要跟羅天杏單獨說。
巧姐也愣在原地,李雲瀟一把拽住她的手,連聲說:“走走走,走了走了。”
又湊到巧姐耳邊小聲嘀咕:“他這會兒指定是有毛病。”
巧姐聽了連連點頭,倆人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此時景蘆宮裡,隻剩李霽瑄與羅天杏,還有一圈垂首侍立、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內侍。
“怎麼回事?”羅天杏望著李霽瑄,滿眼困惑,竟莫名有種被單獨約談的侷促,實在摸不透他的心思。
她下意識看向身側的秦公公,想尋點端倪。
誰料秦公公對著殿內的內侍、暗衛們遞了個眼色,一行人便躬身輕步,儘數退出了屋子。
霎時間,殿內靜得落針可聞,真真切切隻剩他們二人。
羅天杏心頭更慌,又低低嘀咕了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羅天杏心裡打鼓,索性先開了口:“詮王殿下,臣女實在不懂您這是何意。”
她梗著脖子,一股腦把心裡話倒出來,“首先,我本就不是自願進宮的;其次,我也從沒說過自己本事多大。可您瞧瞧,我幫您辦的事,哪一樁辦砸了?方纔那事也是辦完了我才暈倒的,暈倒的還是我自己——這就算我實力不濟,也確是拚著勁為您辦事了吧?”
她越說越慌,眼角餘光掃著四周,心裡直犯嘀咕:旁人都退了,難不成他手裡藏著刀,這是要一刀了結我?
李霽瑄就這麼靜靜看著她,始終沒應聲,眸光沉沉的,瞧不出半分心思。
“羅天杏。”
李霽瑄忽然凝眸看她,聲音沉緩,剛起了話頭,就被羅天杏急急打斷:“打住!詮王殿下,我可當不了您的私人醫士,真的當不了!方纔太醫說的話,您聽得比我還清楚,我醫術、藥理都稀鬆得很,萬萬擔不起您的私人醫師和毒師的!”
她說著,眼眶立馬泛紅,擺出要哭的模樣,語氣帶著哀求:“求求您,放我走吧!我這顆小心臟哪受得住宮裡的折騰,自打進來,就沒一日不勞累的。”
她拿手假意抹著眼淚,聲音又軟了幾分:“之前我孤身一人,要殺要剮都認了,可如今我還有巧姐這麼個半大的孩子要顧著啊。”
頓了頓,她又輕聲道:“您也說過,這宮裡本就是不講人情的地方。”
李霽瑄就這麼靜靜聽著,眸光沉沉,一言不發。
羅天杏咬著唇,又補了句:“詮王殿下,我先前好歹救過您一命,雖說都是誤打誤撞,您也賞了我錢財,可咱們倆的情分,哪是錢財能算清的?”
“自然不能!”
兩人異口同聲,話音落的瞬間,羅天杏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道:“對呀對呀!殿下,您也是這麼想的對不對?那您就放我出宮吧!”
“羅天杏。”
李霽瑄低喚一聲,抬腳往前邁了兩步,步步逼近榻邊。
羅天杏雖窩在榻上,也忙不迭往裡頭縮了縮,後背抵著榻柱才堪堪停住,連身下蓋著的錦被都被扯得發皺——
這好歹是李霽瑄日常用的錦被,此刻沾了自己的氣息,竟讓她莫名心慌。
心底裡怕意翻湧,又摻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鼻尖微微發酸,連抬眼瞧他的勇氣都弱了幾分。
“羅天杏,你要不就進我景蘆宮,做我的妃子如何?”李霽瑄眯眼,微笑。
“啥?”羅天杏驚得猛地抬眼,腦子裡嗡的一聲,密密麻麻的問號直冒——他打的竟是這個主意?
“不行!”她想也不想,斬釘截鐵回絕。
“為何不行?”李霽瑄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可那聲音裡,字字都裹著君王的威壓,壓得人喘不過氣。
羅天杏心頭一緊,立馬換了副模樣,堆著笑軟聲開口:“哎呦詮王殿下,您看那柴君大小姐多仰慕您呐!她那樣的天姿佳人,才配做您的王妃,將來更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啊。”
她陪著小心,好言好語地勸,隻想把這茬趕緊揭過去。
什麼東西啊?
羅天杏在心裡瘋狂呐喊。我清清白白一人,進宮本就隻是為了當醫師當毒師,這宮裡步步驚心,我玩不轉!我走便罷了!他竟還打這種主意,莫不是他腦子裡進水了?
“你先彆著急拒絕。”李霽瑄裝作沒瞧破她的心思,尋了旁側的椅子落座,語氣倒比方纔緩了幾分。
羅天杏心裡暗忖,老話果然沒錯,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這李霽瑄的裝功,怕是沒人能比。
李霽瑄慢悠悠開口:“如今那裳彩樓,我若放你出去,你當真住得安心?”
羅天杏心頭一轉,這話可是個坑——
說不安心,指定被他扣在宮裡;說安心,又實在違心。
可縱使外頭再不安,也比這宮裡強。
這景蘆宮看著風平浪靜,實則就是溫水煮青蛙,縱有暗衛護著,終究是伴在他身側。
伴君如伴虎啊,老祖宗傳下的話,哪能有假,這話定是經了千般世事才留下來的。
“我想你也清楚,這裳彩樓住得並不安心。”李霽瑄接話,語氣篤定。
“那裳彩樓……哎,我就是一隻螞蟻。”羅天杏沒有就著這裳彩樓說,反倒另起個話頭。
李霽瑄眸光微沉,倒也不逼她,隻想著,不如讓羅天杏徹底的明明白白的說開,倒也能幫她看看她心底的那些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