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一種可能,柴君的眼線,本就不止玳蘭一個?
直到門口內侍高聲通傳柴君至,李霽瑄心都揪緊了——這還是他頭一回這般認真地演一場戲。
柴君剛踏入殿內,屏風後早已藏好了羅天杏。
羅天杏實在覺得尷尬,先前既說——跟李霽瑄之間是交易,又被柴君當麵施威。
對方還邀她去柴府喝茶。
如今,柴君徑直登了景蘆宮的門,若看見羅天杏在——
當麵解釋總歸麻煩,倒不如躲著清淨。
殿中,秦公公立在一旁,當即入了戲,滿臉憂戚。
眉眼間皆是焦灼,竟是一副哭相守在李霽瑄身側,那模樣瞧著,彷彿自家殿下已是油儘燈枯、撐不了片刻了。
到底是宮裡的老人,做戲素來做全套,半點破綻都瞧不出。
“詮王殿下!”柴君一進門便直奔榻前,伸手就要去掀蓋在李霽瑄身上的錦被。
“柴、柴大小姐!”秦公公忙伸手攔著,嘴裡急著斟酌措辭,還沒等說全,就被柴君冷聲打斷。
“他是病了,還是中毒了?”柴君目光銳利,直盯著榻上的李霽瑄追問。
秦公公心頭一跳,忙堆起滿臉愁容:“哎呦,殿下這是染了急病啊!”
柴君一把扯下錦被,似是生怕被下藏的不是李霽瑄本人。
可錦被落下的瞬間,她竟當場怔住——
榻上的李霽瑄渾身上下竟沒一塊好肉,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紅點子,看著既像出痘,又似莫名過敏,疹點連片,瞧著觸目驚心。
“殿下,這是……”柴君話音頓住,素來愛乾淨的她下意識蹙眉後退,臉上嫌惡之色擋都擋不住。
榻上的李霽瑄瞧著她這模樣,心裡偷偷得意:羅天杏撒的那藥粉刺得渾身發癢,他都咬牙忍了!
都裝得這般真了,總該把人嚇走、嚇出心理陰影了吧?
這般想著,他故意裝得難耐,抬手胡亂往身上撓著,那副癢得鑽心、疹點看著愈發疹人的模樣,演得十足十!
隻盼著柴君能嫌惡到掉頭就走。
柴君竟一把攥住李霽瑄撓癢的手,攥得死緊,整個人反倒往前湊,直捱到他身前。
她右手扣著他的左手,左手輕輕撫上他滿是紅點的臉頰,半點不見方纔的嫌惡,眼底竟漾著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殿下,”她柔聲輕喚,字字繾綣,“奴能陪殿下一程,已是不勝榮幸。多日未見,殿下可有思念我?”
說著,她便要將頭往李霽瑄的胸膛靠去。
李霽瑄整個人僵在榻上,眼睛瞪得溜圓,慌忙抬眼去看秦公公,那眼神滿是錯愕與茫然,活像吃錯了藥一般。
不該啊!這柴君怎麼半點不按套路出牌?
他都裝成這副模樣了,她竟半點不怕,反倒還湊得更近了?!
柴君麵上瞧著嬌楚又溫柔,眼底裹著化不開的憐意。
可心底早已翻湧著戾氣:好個李霽瑄!
把那羅天杏弄進宮中不說,竟還弄出這副模樣下藥躲我,我柴君在你眼中,竟值得你這般費心對付、刻意遠避?
真是不識好歹!
可轉念又冷嗤,左右你李霽瑄不過是我掌心裡的螞蚱,這世上,但凡我柴君想得到的人,還從沒有求而不得的道理。
念及此,她的目光倏然掃過殿內,眸光冷冽,似在搜尋什麼。
“奴不在殿下身邊,殿下竟熬成了這般模樣,定是思念奴,思念得緊。”柴君也跟著演,語氣軟得發顫,眉眼間儘是委屈。
我去!李霽瑄在心裡瘋狂呐喊,咱倆什麼時候熟到這份上了?
從前她何曾這般姿態!
這柴君莫不是吃錯了藥,還是受了什麼刺激?
滿心的疑惑堵在嗓子眼,偏生半句話也問不出口。
柴君作勢要垂淚,眼底卻半點濕潤也無,連睫毛都沒沾半分水光。
隻哽咽道:“奴定要在這景蘆宮中,好生陪伴、貼身照顧殿下才行。”
她說著,先深情凝了眼李霽瑄,隨即目光悠悠轉開,落在一旁的秦公公身上。
那眼神輕飄飄的,卻藏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壓。
噗——
一口“血”直噴在柴君身上,紅漬瞬間染透了她的衣料。
柴君整個人僵在原地,滿眼驚色,全然懵了:這又是何情況?
“啊……”李霽瑄咳著,將從柴君手裡抽回的右手往胸口猛拍了幾下。
那“血”濺得更甚,柴君衣襟上斑斑點點,瞧著觸目驚心。
一旁的秦公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偏還要繃著一臉憂戚。
吐完這口,李霽瑄反倒覺得渾身鬆快,心裡更是豁亮。
原本,柴君若是不掀那錦被便罷了!
李霽瑄也不過是被藥粉激得渾身起疹!
她但凡知趣些,見殿下裹著錦被不願見人,也該識相離去——哪有“好人”這般毫無社交距離的?
偏生柴君徑直衝上來扯了錦被——
那李霽瑄跟這個羅天杏兩個不做人的一麵就露了出來!
屏風後的羅天杏,自打柴君一把掀開錦被,心裡就門兒清——
李霽瑄身上的藥粉,遇光便要起反應了。
她當初讓李霽瑄裹緊錦被,本就是因著這藥粉的性子:不見光,不過是渾身起疹,等柴君走了,撒上解毒粉便萬事大吉!
可一旦見了光,藥粉便會往皮肉裡“紮根”,催出一股子紅色漿液,看著像血卻絕非真血!
會順著咽喉往外湧、往上噴,瞧著觸目驚心,實則半點不傷身,純是唬人的噱頭。
就跟那“煙花”似的。
偏柴君偏要扯掉錦被,這下便逼得他們把後手全發揮了出來。
就連先前——羅天杏逼著李霽瑄喝下的兩杯特製水,彼時李霽瑄還嗤之以鼻!
覺著柴君乃是柴將軍府的金貴大小姐,知書達理,定然用不上這法子,誰料竟真派上了用場。
吐完那口“血”的李霽瑄自己——都懵了,活了這麼大,他竟從沒演過這麼酣暢淋漓的戲,隻覺渾身的憋悶都散了個乾淨。
秦公公立馬接上戲,一臉懇切又憂戚:“先前殿下還日日唸叨,說思念柴大小姐思念得緊,如今您可算來了,殿下的衣裳總算有人能細心打理了。”
“衣服?”柴君愣了愣,脫口問道,“宮裡的宮女難道不是專管這些的?”
“就是這話啊!”秦公公眉頭皺得更緊,滿臉愁緒,“我們這些粗手粗腳的內侍,殿下素來嫌棄,碰都不讓碰他的貼身物件;宮裡的侍女,也沒一個合殿下的心意。如今日思夜想的柴大小姐到了,可算有指望了!殿下這些沾了‘血’的貼身衣物、錦被,都得勤洗勤換纔是。”
秦公公說著,語氣愈發情真意切,隻差聲淚俱下:“我們都信,柴大小姐這番相思之意定能感天動地。您若肯親自為殿下洗衣疊被,悉心照料,殿下的病定然能早日痊癒啊!”
一番話落,柴君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徹底懵了,臉上的深情與嬌楚瞬間凝住,半點反應不過來。
?
?祝大家二月事事順意,日日開心,滿眼歡喜,一路順遂~
?
愛大家~繼續求評論、打賞、推薦票、月票,感謝大家一路追更、追讀、加書架~我們下一章不見不散,愛你們呦!再祝大家二月開開心心,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