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回門那日,天氣出奇地好。
尚書府門前,馬車早已備好。兩輛青呢大車,一前一後,前頭是沈江離和黛玉的,後頭是裝禮物的。沈江離扶著黛玉上了車,自己隨後上去。馬車起行,穩穩地往榮國府去。
車廂裡,黛玉端坐著,手擱在膝上,指尖微微發涼。沈江離看了她一眼,輕聲問:“緊張?”
黛玉搖搖頭,又點點頭。說不緊張是假的。三朝回門,新嫁娘攜夫回孃家,這是習俗,也是臉麵。榮國府是她的孃家,可那裡的人,那裡的景,那些過往,都像一場夢,一場她不願再回的夢。
“夫君,”她輕聲道,“一會兒到了,若有什麼不周到的,還請夫君多擔待。”
沈江離笑了:“夫人多慮了。那是夫人的孃家,我自會敬重。”
黛玉看他一眼,沒說話。孃家?那真的是她的孃家嗎?她想起六歲那年第一次進賈府,走的是角門,怯生生地牽著外祖母的手,像隻受驚的小鹿。後來在府裡,她處處小心,步步謹慎,生怕行差踏錯,惹人笑話。那些年,她過得是什麼日子?
馬車在寧榮街口停下。黛玉掀起轎簾一角,看見賈府的大門洞開,門前站著賈赦、賈政、賈璉等人,還有一眾小廝齊刷刷站在兩邊,恭恭敬敬的垂首等待。
中門大開,這是迎貴客的禮數。
她忽然有些恍惚。當年她進府,走的是角門。如今回門,走的是中門。
她覺得有些諷刺,有些可笑。她還是她,一樣的性子,一樣的才情。
可在那些人眼裡,一切都不一樣了。
“夫人,到了。”沈江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黛玉回過神,放下轎簾。沈江離先下車,然後伸手扶她。他的手很穩,握著她下車,卻沒有立即鬆開,而是虛扶著她的手臂,引著她往府門去。
賈赦、賈政等人迎上來,拱手行禮:“沈大人,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沈江離還禮:“客氣了。”
黛玉隨著沈江離,一一見禮。賈赦、賈政、賈璉,這些熟悉的麵孔,此刻都堆著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討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是啊,沈江離如今是陛下跟前第一紅人,他們自然要討好,要敬畏。
黛玉看著他們,心裡沒有感傷,沒有怨懟,隻有慶幸。慶幸當初點了頭,慶幸離開了這座困了她十一年的牢籠,慶幸她不用再看這些人的臉色,不用再在這府裡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這段婚姻,本是她借來擺脫榮國府的工具。不曾想,竟過得這樣好。
想到這裡,她忽然主動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江離的手。
沈江離一愣,低頭看她。黛玉垂著眼,臉微微發紅,可手卻握得很緊。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握他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而微涼,輕輕地、試探性地穿過他的指縫,小心翼翼的與他的十指交纏。
沈江離的眼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像是一盞燈被人點亮了,暖暖的,亮亮的,怎麼都遮不住。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整個人都柔和下來。他收緊手指,緊緊地回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很穩,像在告訴她:不怕,有我。
他什麼也沒有說,可她什麼都懂了。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在賈赦、賈政等人的簇擁下,進了榮國府。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往賈母院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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