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約莫一刻鐘，沈江離對黛玉道：“夫人，陸銘不僅擅長兵法，還精通醫術，我曾經中過毒箭，太醫們都束手無策，還是他給治癒的，讓他給你診診脈，可好？”
黛玉一愣，看向陸銘。陸銘拍著胸脯道：“嫂嫂放心，我的醫術，不敢說天下第一，可也比那些太醫強多了。兄長早就寫信給我，說了嫂嫂的病症，我這次來，就是專程來給嫂嫂看病的。”
原來如此。黛玉心裡一暖，看向沈江離。他竟將她的病放在心上，還專程請了陸銘來。
“有勞小叔了。”她輕聲道。
陸銘擺手：“嫂嫂客氣。”說著，走到黛玉身邊，“請嫂嫂伸手。”
黛玉伸出右手，擱在案上。陸銘三指搭上她的腕脈，神色漸漸嚴肅起來。他診了很久，又讓黛玉換了左手，繼續診。診完，他問：“嫂嫂平日吃的葯，可還留著？”
黛玉點頭，對紫鵑道：“去把我平日吃的藥丸取來。”
紫鵑應聲去了，不一會兒捧來一個白瓷藥瓶。陸銘接過，倒出一粒藥丸，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小刀刮下一點，放在舌尖嘗了嘗。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哥，”他看向沈江離，聲音壓低了，“借一步說話。”
沈江離神色一凜，起身對黛玉道：“夫人稍坐，我們去去就回。”
兩人出了書房，走到廊下。陸銘這才沉聲道：“哥，嫂嫂的葯有問題。”
沈江離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什麼問題？”
“這藥丸裡，有兩味葯相衝，”陸銘將藥丸遞給他看，“一味是川貝，一味是半夏。這兩味藥單用都是止咳化痰的良藥，可若合用，一旦分量不對，就會相剋，不僅無效，反而會加重病情。嫂嫂這些年總吃藥也不見好，甚至越來越重，就是因為這個。”
沈江離接過藥丸，緊緊攥在手心，指節泛白。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是說，有人做了手腳？”
“**不離十，”陸銘點頭，“這藥方我看了，原本是極好的方子，對症下藥。可多了這兩味相衝的葯，就成了害人的毒藥。而且這藥丸裡，川貝和半夏的分量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正好相剋。這絕不是巧合，是有人精心算計的。”
沈江離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駭人的寒意。他想起黛玉蒼白的臉，想起她夜夜咳嗽，想起她瘦弱的身子，想起她那些年寄人籬下的日子。
原來，她不僅受氣，不僅孤獨，還被人暗中下毒，一點一點，耗損著本就孱弱的身子。
他轉過身，看著前廳的方向，透過半掩的門扉，能看到黛玉正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盞茶，安靜地等著。她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嘴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渾然不知自己這些年的病痛，是有人刻意為之。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此事，”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森森寒意，“先不要聲張。你重新開個方子，給夫人調理身子。其他的，我來查。”
陸銘點頭：“兄長放心，嫂嫂的病雖然拖得久，可隻要停了這害人的葯，再用我的方子調理，最多一年，定能與常人無異。”
“好，”沈江離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他沒說謝，他們之間，不需要說謝。
兩人回到書房。黛玉正坐在那裡，有些不安。見他們進來，忙站起身。
沈江離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涼，可握得很緊。“夫人，”他輕聲道，“陸銘重新給你開了方子。從今日起，用新方子，舊藥不要再吃了。”
黛玉一愣，看向陸銘。
陸銘又換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彷彿方纔廊下的那番對話從未發生過，他大咧咧的坐下，對黛玉笑道：“嫂嫂放心，我的方子，保準管用。最多一年，定讓嫂嫂活蹦亂跳，再不用受這病的苦。”
話音未落就被沈江離一巴掌拍在腦袋上被迫閉了嘴。
黛玉被他逗得忍俊不禁，點頭：“有勞小叔了。”
陸銘擺手，當場寫了一張新方子，字跡潦草得像是天書，紫鵑接過去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認出來，隻好訕訕地遞給黛玉。黛玉看了看，又遞給沈江離，沈江離看了看，麵無表情地收了起來。
“你這字，十年如一日。”沈江離淡淡道。
陸銘嘿嘿一笑：“能看懂就行了嘛。要不我念一遍，嫂嫂讓丫鬟記下來？”
紫鵑連忙取來紙筆，陸銘一字一句地唸了，紫鵑一筆一劃地記下，又念給陸銘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收好。
陸銘眨眨眼，又沖沈江離道：“對了，哥，我這次回京，還沒處住呢。你看……”
“住下，”沈江離道，“客房早就給你收拾好了。順便，把夫人的葯配了。”
“得嘞！”陸銘笑嘻嘻地應了，又對黛玉道，“嫂嫂，我這就去配藥。保管讓你吃了，夜夜好眠，日日精神。”
說著，轉身往外走，走到門邊，又回頭，一臉得意：“哥，我這醫術，是不是比太醫院那些老傢夥強多了？”
“滾。”沈江離淡淡道。
陸銘哈哈一笑，真的“滾”了。
臨走時還不忘回頭對黛玉喊了一嗓子：“嫂嫂，晚上我給你們做葯膳！我的手藝比我哥強多了！”
沈江離的臉黑了一下，拉著黛玉回房歇息。
黛玉被他牽著走，回頭看了一眼陸銘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她忽然覺得，這座府邸，好像越來越像一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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