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黃家的二公子把頭幾乎埋進了褲襠裡，身體不由自主地輕輕抖起來。
我找黃三聯絡的，可不是倭寇啊……
難道，那小子吃裏扒外，找來了真倭寇？
可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啊。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慌，恨不得立刻跳窗逃出去。
但轉念又一想，水軍大營？那也是鄭家的地盤啊，去了也沒啥。
其他人也在互相猜忌，眼神閃爍，各自盤算。
鮑家的大小姐鮑採薇眼珠一轉，看著巡鹽禦史的大小姐譚心蘭，輕輕笑道：“心蘭姐，寶釵妹妹她們在外麵說什麼呢，有什麼好玩的事，還瞞著我們。”
譚心蘭膽小，心慌意亂的直想快點回家，根本沒有聽清寶釵剛才說的話，聞言抬眼問道：“啊？是嗎？”
鮑採薇拉著她的胳膊：“走，我們去外麵看看，大概也快靠岸了吧。”
二人緩緩走出艙門。
鮑採薇輕挽著譚心蘭，徑直走向寶釵和金鶯的方向。
她彷彿偶然看到窗邊的兩人，隨即展顏一笑：
“喲，寶釵妹妹，金鶯，你們在這裏聊什麼呢？這大晚上的，江風涼，怎麼不回艙裡歇著？”
賈瑛在陰影裡一動不動，目光卻緊緊盯著鮑採薇的身影。
方纔那番話，他聽得清清楚楚。這鮑採薇出來的時機，未免也太巧了些。
寶釵神色如常，淺笑道：“採薇姐怎麼出來了？夜裏風大，小心著涼。”
鮑採薇走到近前，笑道：“我呀，是坐不住，想著出來透透氣。方纔那些江湖上的豪傑們可真厲害，三下兩下就把倭寇打跑了。對了，我聽說還抓了活口？可有問出什麼來？”
寶釵不動聲色地答道：“是抓了兩個，已經送走了。具體問出什麼，還得等軍營那邊審了才知道。”
“哦……”鮑採薇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那就好，那就好。咱們這船上有這麼多女眷，可得小心些纔是。快點靠岸吧，家裏人該等急了。”
寶釵盯著她的眼睛，沒有錯過那一閃而過的驚慌。
她語氣依舊溫和：“可能採薇姐姐還得再等等，我們的船要先到水軍大營，讓他們檢查一下，才安全。”
鮑採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拉緊了譚心蘭的胳膊：“哦，還等什麼，不行啊，我和心蘭姐姐還有急事，要馬上回家。”
譚心蘭跟著茫然道：“對呀，還是快回家吧，我爹爹肯定等急了。”
寶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鮑採薇，輕笑一聲，不容置疑地說道：“恐怕要讓二位姐姐失望了，軍營裡傳訊，有重大軍情，要我們務必快些趕去。”
金鶯提著花籃，不動聲色地向前挪了半步，正好擋在寶釵身側，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鮑採薇，隱隱護著自家小姐。
鮑採薇的臉色變了。
她抓著譚心蘭，向後輕輕一躍，離開寶釵兩丈的距離，那一躍乾淨利落，絕不是尋常閨閣女子能有的身手。
她忽然大聲喊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劃破了夜的寧靜：“船工，船工！快點靠岸！我們要下船！”
譚心蘭“哎呀”一聲，掙紮著叫道：“採薇，你把我抓痛了，快鬆開！”
鮑採薇不理她，嗓音更高：““江公子，江曉白！快，命令船工快點靠岸，我要下船！”
“啊，放開我，放開我！”譚心蘭連連驚叫，被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都流出來了。
寶釵的手悄然握緊，麵上卻不動聲色：“採薇姐，你這是做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好好說？”鮑採薇冷笑一聲，“寶釵，你方纔和金鶯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她聲音裏帶了幾分瘋狂：“你們猜得不錯，可惜猜得太晚了。現在，請心蘭姐陪我去船頭賞賞月，等船靠了岸，我自然放了她。”
她手腕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劍，劍尖兒閃著寒芒，直抵著譚心蘭的脖子。
譚心蘭的臉一瞬間慘白如紙，差點沒站穩，被她連拉帶拖，帶到了船邊。
這時，金燕飛快地跑過來，和金鶯一左一右，將寶釵保護在中間。
江曉白也從角落裏走出來，臉色煞白，聲音有些發抖：“採薇，你，是你？”
黃書朗和其他幾個公子小姐也紛紛走出艙來，還有幾個膽小的，縮在艙裡不敢出來。
黃書朗的頭有些暈，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原來，他們說的姦細，不是我啊！
寶釵深吸一口氣，柔聲道：“採薇姐姐，我說的都是假的，是看大家被倭寇驚嚇，想活躍活躍氣氛，和大家做一個遊戲，沒必要當真，快把心蘭姐姐放開了吧。”
鮑採薇叫道：“不，我不信，你在騙我，等到了岸邊，我再放人！”
她轉向江曉白，厲聲喝道：“江曉白！快命令船工！不然，就是你害死了譚家的大小姐！”
說著，她手裏的短劍已微微刺入譚心蘭的脖子。那雪白的肌膚上，頓時沁出一絲殷紅的鮮血。
譚心蘭痛得慘叫一聲，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
“船工！快靠岸！”江曉白張皇失措地喊著，聲音都變了調，接著結結巴巴地解釋：“是，馬，馬上靠岸，本來，我們根本沒打算去水軍大營。”
啊？
眾人一齊驚撥出聲。
寶釵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我隻是猜測，可能會有人向倭寇報信，和金鶯故意說著玩兒的，沒想到，採薇姐姐，你當真了。”
鮑採薇微微一怔，眼光裡全是懊悔和氣憤，那張秀美的臉扭曲得幾乎變形：“啊，薛寶釵！你騙我！”
她忽然有些歇斯底裡地大叫起來：“薛寶釵，憑什麼，你一來，滿揚州的貴公子都圍著你，太太小姐們都誇你……你憑什麼！你快點自扇耳光，不然，就是你害死了譚心蘭！”
說著，她手裏的短劍又緊了緊，譚心蘭脖子上的血珠又多了幾顆。
寶釵微微有些錯愕，但隨即緩步上前，微笑道：“採薇姐姐說笑了，別再玩鬧了，走，回艙去，讓丫鬟們再泡壺茶，咱們接著聊……”
鮑採薇抓著譚心蘭退了一步，已到了船邊，嘶聲叫道：“別再往前了，不然我殺了……”
正在此時，金鶯從花籃中取出一枚金花，縴手微動。
“嗖！”一道金光直飛向鮑採薇的手腕，又快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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