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瑛輕輕抓著濕漉漉的船舷，身形輕盈如貓，沿著船尾的陰影處，輕手輕腳地爬了上去。
剛站穩身形，他便看到船邊的欄杆旁，金鶯和金燕正並肩站在那裏，遠遠地望著茫茫江麵。
夜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袂。
“金鶯，別看了，黑子肯定走了，他這種人，就像話本裡說的遊俠，神龍見首不見尾。”金燕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悵然。
“那你怎麼還看？”金鶯側過臉，睨了她一眼，語氣裏帶著一絲嗔意，“跟你說幾遍了，他不叫黑子，不許再叫他黑子。”
金燕忽然又變成好奇寶寶，湊到金鶯跟前，眼睛亮晶晶的：“金鶯，好姐姐，講講唄，你在水底到底是怎樣的？有沒有看到大魚？有沒有嗆水？”
金鶯眼神閃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都說了，我暈過去了，什麼都不知道。”
金燕盯著她的眼睛，撇撇小嘴：“我不信。你說謊。肯定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看著兩個俏丫頭這般模樣，賈瑛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他把墨綠軟鞭輕輕解下，在手中掂了掂，緩緩朝著兩人走去。
他想著找個合適的機會，把軟鞭悄悄扔到金鶯手邊，給她一個驚喜，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承諾。
可他剛走兩步，便聽到寶釵柔和的聲音傳了過來：“金鶯，過來。”
賈瑛腳步一頓，身形一閃，連忙藏到角落的陰影裡。
“來啦，小姐！”金鶯答應著，輕盈地跑向寶釵。
“小姐，我也來啦！”金燕也跟在金鶯身後跑過去。
甲板上，寶釵正和江曉白商量著什麼。
江曉白臉色蒼白，眉頭微蹙，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恢復過來。
“江公子既然不信，但請站在一旁，看我和金鶯的便是。”寶釵客氣地對江曉白說道。
江曉白連連點頭，找了一處角落，站在旁邊不再說話，隻是目光仍不時瞥向寶釵。
賈瑛一看，這江公子怎麼走到自己附近來了，當下後退幾步，輕輕攀上桅杆的橫木，居高臨下地看著。
“金燕，你脾氣太直，站到那堆纜繩後麵，藏起來，隻聽就行。”
寶釵把金燕支開，單獨把金鶯拉到一個角落裏，二人湊在一起，耳語了一陣。
金鶯麵帶笑容，連連點頭，眼中閃著好奇又興奮的光。
賈瑛遠遠看著，心裏奇怪，這兩人說什麼呢，這麼小心。
其實，他如果再靠近一些，再將真氣多運至雙耳，應該也能聽到她們的話。
可他是何許人也，怎能偷聽別人女兒家的私密。
過了一會兒，寶釵和金鶯緩緩走到船艙的一個窗戶附近。
江曉白和金燕都遠遠地看著，像是兩個孤獨的觀眾。
賈瑛也是另一個藏起來的觀眾。
金鶯清脆的嗓音率先傳出：“小姐，難道你真的能算出來？今天晚上為什麼會有倭寇，還有，那群江湖上的漢子是怎麼回事？”
那聲音似是刻意壓低了，但正好能讓附近的人聽到。
“金鶯，你別聽別人亂說，我哪有這本事。”寶釵輕輕搖頭，聲音溫軟，“那些人是我們薛家的朋友，我們的生意多，南來北往的，難免會有時候和江湖人打交道。
今夜他們恰好在這附近，看見到我們發出的訊號，才過來幫忙的。也是湊巧。”
“哎，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金鶯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氣。
“小姐，我以前也聽人說過，倭寇一般都隻攻擊那些偏遠的漁村，哪像這股倭寇，專攻擊我們大船的，倒像是早有預謀的。”
寶釵的眼神微微一閃：“莫怕，吉人自有天相，今天我們這船上都是大家族的公子小姐們，都是托他們的福，才殺退了倭寇。”
金鶯道：“就是，也多虧小姐及時喊來了救兵，讓倭鬼死的死逃的逃，那些畜牲真不是東西。”
“唉，雖然殺了不少倭鬼？不過……”寶釵話頭一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幾乎要聽不見了。
金鶯好奇的聲音追問道：“不過什麼？”
寶釵左右看了看，才輕聲道：“那群倭寇來攻擊我們的船，可能……真是有原因的。”
“什麼？”金鶯的聲音不覺高了些。
“剛才我聽說，他們抓到了兩個倭寇，一審問，居然是我們大雍人。”寶釵的眉頭微微蹙起，“是假扮的。”
金鶯的眼睛瞪大了，聲音裡透出怒意：“大雍人，假扮倭寇，更該死！這些畜生，比真倭寇還可恨！”
“還有……”寶釵猶豫了一下，終於緩緩說道，“那兩個俘虜說，他們來，是因為我們船上有姦細，向他們通風報信。”
“啊！”金鶯一聲驚呼，隨即自己也覺不妥，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賈瑛躲在陰影裡，心中一凜。
他下意識地望向四周，夜色沉沉，船舷邊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又似乎隻是風吹帆動的影子。
“金鶯，聲音小點，別讓姦細聽見了。”寶釵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金鶯連連點頭，聲音發顫：“嗯，我不說，我不說……那……那可怎麼辦？姦細還在船上？我們豈不是很危險？”
“別怕。”寶釵的聲音沉穩，“他們已經把俘虜送進揚州衛的水軍大營了，那邊已經得了訊息。
我已經和江公子說好了，等會兒，我們把大船直接開到水軍大營裡，靠了岸，那姦細插翅也難飛。”
“好，好，我不說。”金鶯連連點頭，卻又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寶釵的衣袖，“小姐，能不能找個地方，咱們先躲起來，等抓到了姦細，再出來？我……我有點怕……”
賈瑛躲在旁邊，暗暗替寶釵著急。
她們兩人說話的聲音，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特別是金鶯那聲驚呼，如果真有姦細在大船上，很難聽不見。
事實上，寶釵和金鶯說話的位置，就在船艙的一個視窗的附近。
躲在船艙裡的一群公子小姐，倒有大半聽了個一清二楚。
啊，船上居然有姦細！
那會是誰？
幾人的目光幾乎同時看向了黃書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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