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夏守忠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大殿裡迴盪，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榮國公世裔賈瑾，忠勇善戰，驍衛北疆。陣斬後金酋首豪格，連殳二甲喇額真，大破虜鋒，功昭社稷。
今封征虜伯，世襲罔替；賜勳號奉天翊衛宣力武臣，授特進鎮國將軍、柱國，歲祿一千石。
特破格禦賜抬籍，削除庶籍，彆立榮府忠勇單列宗支，永脫庶分。
推恩追封其生母為四品恭人，賜誥命一道，享四品命婦禮製。
賞蟒衣一襲、玉帶一條、鐵誥二道、白銀萬兩；敕建伯府，賜近郊勳田三百頃，永為世守。
爾當竭忠報國，不負朕恩。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賈瑾撩袍跪倒，叩首下去，聲音清朗。
夏守忠合上聖旨，笑眯眯地遞過來。賈瑾雙手接過，站起身來。
這道聖旨在殿中傳開，文武百官皆是心頭震動。
封伯爵、享世襲已是無上榮光，更難得的是，皇帝竟破格下旨，為賈瑾削去庶子名分，另立獨立宗支，還追封其生母為四品恭人。
要知道，庶子出身乃是終生桎梏，如今一道聖旨徹底抹平，連生母都得以尊享四品命婦殊榮，這份恩寵，放眼整個京城年輕勳貴，皆是獨一份。
幾個平日裡跟賈政還算相熟的官員率先圍了上去，滿臉堆笑，拱手道賀：
“賈公恭喜！府上竟出此麒麟佳兒，斬虜揚威，真是光耀榮國公百世門楣啊！”
“昔日隻聞賈府書香敦厚。今日方知將門無弱子！恭喜賈公，晚景添萬丈榮光！”
“說不定假以時日，賈家到時候一門三國公也未嘗不可知啊！哈哈哈哈！”
歡聲笑語此起彼伏，讚譽之聲響徹大殿。
賈政被圍在中間，臉上笑出了一道道褶子，嘴上卻連連擺手，做出一副謙遜模樣：
“諸位同朝謬讚了。皆是聖恩浩蕩，犬子儘本分而已，愧受諸位誇讚。老夫今日滿心感激，唯願小兒往後愈發忠君守土，不負聖恩，不負榮國公累世忠烈之名。”
他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抬了祖宗，還把自己的兒子誇得恰到好處。
幾個老臣對視一眼，心裡頭都暗暗點頭——這賈政，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說起場麵話來倒是一把好手。
王子騰站在人群外圍，臉上掛著勉強的笑，拱了拱手算是道賀，轉身就走。
賈政看在眼裡，也不點破，隻是笑嗬嗬地繼續跟旁人寒暄。
賈瑾正要往大皇子那邊走，夏守忠忽然又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諸位大人且慢。還有第二道聖旨呢。”
殿內安靜了一瞬。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整肅衣冠，重新跪了下去。
“臣等領旨！”
夏守忠展開第二道聖旨，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念征虜伯賈瑾遼東戰功卓著，忠勇堪任，特實授三千營提督，總領本營鐵騎三千、輔兵五千；掌京畿宿衛、關外備禦、皇城外圍巡防諸事。
該營將士錢糧、操演調遣，悉聽爾便宜行事；京營有司不得掣肘。
爾當整肅戎務，固我京門鎖鑰，慎守兵權，竭誠奉公。欽此！”
聖旨唸完，殿內先是一靜，隨即嗡嗡聲四起。
百官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若說第一道聖旨給的是虛銜和體麵，第二道聖旨給的可就是實打實的權力了。
三千營提督，正二品，掌三千鐵騎、五千輔兵，兼管京畿宿衛、皇城外圍巡防——這是實權，是真正的兵權。
百官看向賈瑾的目光，也有些變味了。從最初的羨慕，變成了深深的忌憚與敬畏。
年紀輕輕，既有世襲伯爵加持，又手握京營精銳，日後前程，早已不可估量。
賈瑾再次跪下，叩首領旨：“臣，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站起身，手裡捧著兩道聖旨，心裡頭也有些恍惚。
正二品，三千營提督，這兩個頭磕得不冤，從此以後，他就是有實權的武將了。
賈政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再也壓不住了，嘴角翹得老高，卻還要強撐著做出一副穩重模樣。
殿內正熱鬨著。
“陛下——太上皇有旨意！”
一道尖細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戴權手持明黃絹帛，不緊不慢地走進大殿。
他穿著深紫色蟒袍，麵白無鬚，氣度沉凝，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目不斜視。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皇帝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知曉太上皇這是要當眾插手封賞。
他看了戴權一眼，很快恢複如常，從龍椅上起身，走到禦階下，躬身肅立：
“兒臣恭迎父皇旨意。”
文武百官齊刷刷跪下去，黑壓壓一片：“臣等接旨！”
戴權展開絹帛，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大殿：
“奉天承運太上皇，懿旨曰：
賈瑾遼東建功，忠勇篤誠，現既掌三千營戎務，朕心嘉許。
特加恩，命其協理五軍都督府事務，授五軍都督府都督僉事，照舊兼任三千營提督總兵官。
凡京營軍馬調撥、五軍兵員稽覈、皇城外圍防務，許其兩相參讚、協同行事；文武衙署不得推諉掣肘。
令其同心輔弼，固護京畿根本，永鎮皇城門禁。欽此！”
這一道懿旨落下，朝堂之上徹底炸開了鍋，嘩然之聲幾乎壓過殿內威儀。
五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正二品，協理五軍府事務——這是把賈瑾的品級又往上推了一把，而且直接推到了最高軍事機構的核心位置。
更重要的是，這道旨意的時機和用意，耐人尋味。
明眼人瞬間看透局勢：皇帝先封爵授兵，穩固賈瑾朝堂地位；
太上皇緊隨其後，加碼軍方重權，分明是想將這位潛力無限的年輕功臣，拉攏到自己麾下。
一時間，帝黨、太上皇黨、皇子黨各方官員，皆是心思百轉，暗自盤算。
賈瑾跪在地上，腦子轉得飛快。
他偷偷瞥了一眼大皇子——蕭景琰站在人群前列，麵色如常，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
賈瑾心頭一定，叩首下去，聲音洪亮：
“臣領旨！太上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戴權笑眯眯地將聖旨遞給他，又說了幾句恭賀的話，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賈伯爺，太上皇口諭——讓您下朝後，去他宮裡見一麵。”
賈瑾雙手接過聖旨，恭聲道：“辛苦了戴公公專程傳旨，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