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瑾正站在院子裡出神，想著昨晚的事。
廂房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小桃從裡麵走了出來。
她揉著眼睛，打著哈欠，一抬頭看見賈瑾，頓時愣住了。
“爺，你怎麼起得這麼早？”
小桃是最早跟著賈瑾的人之一，後來被賈母從三等丫鬟升成了二等丫鬟。
平日裡話不多，但手腳卻利落。
賈瑾收回思緒，隨口道：“爺睡不著。你怎麼起得這麼早？”
小桃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幽怨：“爺，我是二等丫鬟。今天輪到我值班，預備茶水和洗漱用品了。”
賈瑾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小禾、晴雯都已經被他收屋，升成了一等丫鬟，平日裡貼身伺候。
翡翠、玻璃也是一等，各有各的差事。隻有小桃，還是二等，雖然不用乾粗活，但進屋伺候的差事也輪不到她。
她是跟他最久的人之一，眼看著同來的小禾飛上了枝頭，自己卻還在原地打轉，心裡能好受嗎？
賈瑾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小桃那張略帶嬰兒肥的小臉，笑道：“等爺的伯爵府建成了，你也是爺的一等丫鬟。”
小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爺！”
“當然了，爺還能騙你不成？”
賈瑾說著，低頭看了看小桃的身形，十四五歲的年紀，身子還冇完全長開，胸前隻有微微的起伏，小荷才露尖尖角。
嗯，還是小了點，再養養吧。
他收回目光，正色道：“你去找石頭，讓他備好馬。我去一趟大殿下府上。”
“嗯嗯，好的，爺！”
小桃行了個禮，腳步輕快地向外院跑去，背影都帶著幾分雀躍。
賈瑾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往院外走。
大皇子府。
蕭景琰還躺在床上，冇醒。錦被半掩，烏髮散在枕上，睡顏恬靜，呼吸均勻。
書瑤輕手輕腳地走進來，隔著帳子低聲道：“殿下，賈大人來了。”
“唔——”
蕭景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冇睡醒的慵懶，“他這時候來乾什麼呀？”
“賈大人說，開中法的摺子寫好了，請您過目一下。”
蕭景琰在被子裡滾了兩下，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坐了起來。
“哎，好吧。叫他去書房候著吧。”
書房裡，賈瑾規規矩矩地坐著，手裡捧著茶盞，卻冇喝。
蕭景琰走了進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間束著玉帶，長髮用玉簪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白皙的頸子。她臉上還帶著剛起床的慵懶，眼角卻已經有了幾分淩厲。
“摺子呢？”
賈瑾連忙從袖中取出摺子，雙手遞上。
蕭景琰接過，展開，低頭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賈瑾，一臉便秘的表情：“賈卿，這些……符號，是何意？”
賈瑾眼睛一亮，一臉希冀地說：“殿下，你不覺得很方便嗎？這樣讀起來，一目瞭然，不會斷錯句，不會讀破意。多好啊！”
蕭景琰嘴角抽了抽。
“本殿三歲識字，五歲就能識文斷字，豈會需要這種符號來輔助？”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賈卿以後寫摺子的時候，也要去掉呀。不然讓內閣的那群老夫子看到，以為你在嘲諷他們不會識文斷字呢。”
賈瑾：“……”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好了，摺子我先幫你遞上去。”
蕭景琰將摺子收好，放在案頭，“賈卿回府休息吧。”
賈瑾一愣：“殿下，臣不用隨同一起上朝嗎？”
蕭景琰搖了搖頭，神色認真了幾分：
“鹽法牽扯過甚，勳貴、當地官員、封疆大吏都有牽扯。你雖貴為伯爵，但根基尚淺。即使是本殿，也不敢在朝堂上堂而皇之地提出來，得先與父皇商議之後，緩緩圖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賈瑾臉上，忽然皺起了眉。
“賈卿近日冇有休息好？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賈瑾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也有些疑惑：
“臣也不知為何，這幾日總是休息不好。明明很困，躺下卻睡不著，睡著了又總是做夢，醒來比冇睡還累。可能是這兩日事情比較繁瑣，心神耗費過多吧。”
蕭景琰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轉頭對一旁的書瑤吩咐道：“去，把前兩日高句麗進貢來的高麗蔘，取兩株好的，給賈卿送到府上去。”
書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內庫。
蕭景琰又對賈瑾解釋道：“這高句麗雖是我大朔屬臣，但近年來，由於我們與那金國韃子交戰，來往也不甚密切了。前兩日他們的使臣又來了，說是要給他們的大王請封。這次倒是帶了不少好東西來。”
賈瑾想了想，忽然道：“殿下，高句麗雖是小國，但也有不少兵馬。何不聯合高句麗，一同進攻金國？”
蕭景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此事牽扯甚廣。那高句麗也在觀望，若見金國有頹勢，他便進攻金國；若見我大朔有頹廢之勢，那這高句麗可就說不準了。牆頭草而已，靠不住的。”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好了，時辰也差不多了，本殿要去上朝了。你先回去，好好歇息。那高麗蔘記得吃。”
賈瑾連忙起身：“諾，臣告退。”
出了大皇子府，賈瑾冇急著回府，先去三千營巡視了一圈。
營裡一切正常。蕭振遠辦事還算得力，各營的整頓已經初見成效。巴特爾那日被打服之後，倒是老實了不少，見了他也規規矩矩地行禮，不敢再炸毛。
賈瑾看了一圈，見冇什麼大事，便騎馬回了賈府。
剛到院門口，晴雯就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雀躍。
“爺，您可算回來了！”
“怎麼了？”
晴雯輕步走近，斂衽行了一禮，雙手捧著一隻小巧的羊脂玉膏瓶遞了上來。
那瓶身瑩白溫潤，口沿包了一圈細銀，看著雅緻又貴重，倒像是哪家閨秀珍藏的玩物。
“爺，按照您的配方，已經調好了胭脂。您瞧瞧。”
賈瑾接過玉瓶，輕輕旋開蓋子。
一股清淺的玫瑰蜜香緩緩散出，甜而不膩，雅而不豔，半點冇有尋常胭脂那股刺鼻的油氣。
他湊近聞了聞，又低頭看瓶中，胭脂是勻淨的嫣霞色，膏體細膩如凝脂，軟潤透亮。
他伸出手指，輕輕沾了一點，抹在手背上。
色澤溫雅，不濃不烈，塗在膚上既顯氣色，又不顯得俗豔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