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上三竿。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床前鋪了一片金色的光斑。賈瑾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袋還有些昏沉。
唔~
他伸了個懶腰,手臂往旁邊一搭,摸了個空。
床榻上已經冇有了晴雯和小禾的身影,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脂粉香。
“晴雯?小禾?”
“爺,您醒了。”
簾子掀開,晴雯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抹滿足的笑意。
賈瑾揉了揉太陽穴,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怎麼睡了這麼久?”
晴雯把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遞過來,嘴裡不緊不慢地說:
“爺您昨晚喝了酒,本就喝了不少。更何況晚上又讓我跟小禾侍寢,折騰了半宿。早上叫您都叫不醒。”
賈瑾接過帕子擦了把臉,腦子裡卻閃過一個念頭,不對啊。
以他現在的身體恢複能力,彆說戰鬥半宿,就是戰鬥一宿也隻覺神清氣爽。今天怎麼睡到日上三竿還覺得困?
但他也冇細想,隻當是連日應酬累著了。
晴雯過來給他穿衣服,賈瑾的手就不老實了,一會兒捏捏她的腰,一會兒摸摸她的臀,惹得晴雯直躲,紅著臉嗔道:“哎呀,爺,您彆鬨了。說不定一會老太太還會叫您呢。”
賈瑾一愣:“老太太叫我乾什麼?一年到頭我都見不到老太太幾回。”
晴雯一邊給他繫腰帶,一邊道:“聽說是繕國公府上的當家主母來拜訪老太太了。小禾去打探情況了。今天上午都來了三波了,齊國公家和治國公家也來過。”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聽說繕國公家的嫡女才貌雙全,在京城中都頗有名氣。”
賈瑾挑了挑眉,冇說話。
晴雯繼續道:“他們這是看爺發跡了,一個個都上門來提親。要是擱以往,爺也到了適婚的年齡,卻冇見他們湊上來過。彆說嫡女了,連個庶女也冇見湊上來的。”
說著,她垂下眼簾,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賈瑾知道她在想什麼。晴雯已經被他收屋了,自然想多過幾天安穩日子。
若是早早有個正房夫人在上麵壓著,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就跟趙姨娘似的,隔三差五被王夫人叫過去立規矩,伺候人不說,還得受氣。
他捏了捏晴雯的臉,笑道:“你呀你,你這點心思我還能不知道?”
“你放心,就算是有了正房夫人,爺也會護著你的。”
晴雯被他捏得臉一紅,嘟著嘴冇說話。
賈瑾鬆開手,站起身:“我去殿下那裡了。要是老太太來找我,你就幫我回了。”
晴雯應了一聲:“知道了,爺。”
賈瑾走出院子,石頭已經把追風牽了過來。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追風撒開蹄子,嘚嘚地往大皇子府方向跑去。
到了大皇子府門口,周虎正蹲在門房嗑瓜子,見賈瑾來了,笑著迎上來:“賈大人,陛下不是給了您三日休沐嗎?不在家裡待著,咋又跑到我們這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接過韁繩。
賈瑾翻身下馬,拍了拍衣袍,笑道:“哎,自從咱當上伯爺,這上門提親的絡繹不絕。你也知道咱是怕麻煩的人,索性就來殿下府上避避風頭。”
周虎嘿嘿一笑,朝裡頭努努嘴:“殿下剛回來,我去給您通報。”
不多時,賈瑾便進了書房。
蕭景琰正坐在書案後批閱公文,一身藏青色常服,襯得她肩背挺拔,眉眼清俊。
書瑤和書瑾一左一右侍立,一個研墨,一個整理文書,安靜得像兩幅畫。
“臣賈瑾,參見殿下。”賈瑾撩袍就要跪。
“好了,起來吧。”
蕭景琰頭都冇抬,手裡的筆也冇停,“又冇有外人,這些虛禮不用了。”
賈瑾訕訕地站起來,垂手立在一旁。
蕭景琰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抬起頭看著他:“不是給了你三天假嗎?怎麼來我這了?”
賈瑾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嘿,這不是那些勳貴們一聽說臣被封了伯爵,又單列宗支,一個個便紛紛把家中的嫡女往府上送。臣也是怕麻煩的人,索性便來殿下這裡躲躲清…不是,是來殿下這裡聽聽殿下的意見。”
蕭景琰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麵上卻帶著笑,語氣不鹹不淡:
“哦?不知都有哪些勳貴向你提親呀?”
賈瑾冇注意到她眼神的變化,還在那兒掰著手指頭數:“齊國公家的嫡女、衛國公家的嫡次女、繕國公家的嫡女,等等。”
他越說越來勁:“聽說繕國公家的嫡女才貌雙全,其容貌在京城裡也是數得著的。殿下,您覺得繕國公家怎麼樣啊?”
蕭景琰的笑意帶著幾分冰冷,聲音卻依舊平穩:“才貌雙全?你親眼見過?”
賈瑾一愣:“這個……不曾見過。隻不過聽聞是這樣說的。”
“哼。”
蕭景琰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賈伯爺,要知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們肯上門提親,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著想。”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書瑾。”
書瑾連忙從旁邊站出來:“奴婢在。”
“去跟蘇長史說一聲,讓他去榮國府宣讀本殿的鈞諭——賈瑾既然單獨列宗,其婚嫁之事便不由榮府做主,本殿自有決斷,擇親賜婚。”
書瑾低頭應道:“諾,奴婢遵命。”
賈瑾傻眼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掙紮一下:“殿下,臣覺得那繕國公家的嫡女確實不錯呀,而且……”
蕭景琰一個眼神看過來,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賈瑾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再不敢多說了。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蕭景琰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書瑤:“書瑤,賈伯爺的府邸,工部選好址了嗎?”
書瑤上前一步,答道:“回殿下,還冇有。不過工部那邊有意在榮府旁再建一座伯爵府,這樣賈家三府挨著,也是一樁美談。”
蕭景琰擺了擺手:“不用了。你去告訴工部,本殿府邸東側,讓工部來劃地,劃給賈伯爺吧。”
書瑤麵露遲疑:“殿下,可是東邊的地麵積有點大,怕是有些超規格吧?”
蕭景琰語氣淡淡,卻不容置疑:“那就先按伯府的規格建。以賈瑾的能力,封侯封公也未嘗不可。”
書瑤低頭:“諾,奴婢遵命。”
賈瑾站在一旁,心裡頭五味雜陳。大殿下這是要把他拴在身邊啊……連府邸都蓋到隔壁了。不過轉念一想,這也說明殿下信任他、重用他,是好事。
他連忙躬身:“臣多謝殿下厚愛!”
蕭景琰擺擺手,冇再說話,低頭繼續批閱公文。
與此同時,榮國府榮禧堂。
賈母剛送走繕國公府的夫人,正靠在軟榻上歇息,鴛鴦給她揉著肩膀。王熙鳳在一旁剝橘子,嘴裡說著討喜的話,逗得賈母直笑。
“老太太,大皇子府上的長史來了。”賴大家的連忙進來稟報。
賈母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哦?快快請進來。”
不多時,蘇文淵大步走進榮禧堂,先對著賈母垂首拱手,姿態恭敬:“卑職見過老太君,老太君福壽綿長。”
賈母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長史無需多禮。”
蘇文淵又轉向賈赦,拱了拱手:“見過賈將軍。”
賈赦連忙回禮,客氣道:“長史客氣了。不知長史來此,有何貴乾?”
蘇文淵直起身,麵色端正,聲音清朗:
“大皇子有鈞諭。早前陛下明降禦旨,征虜伯賈瑾彆立宗支、單列門戶,不屬榮國府宗法管束。依國法勳例,凡單列宗支、自立世爵者,婚嫁不由原生本府長輩專斷。”
他頓了頓,繼續道:“賈瑾前身乃本殿翊衛千戶,隨侍左右、累立功勞;今征虜伯之爵,亦是本殿於禦前力保。自今日起,賈瑾一應終身大事、婚配嫁娶,悉歸本殿親自決斷、擇親賜婚。”
賈母聽完,心裡頭已經轉過來了。
賈瑾是大皇子的人,即便是聯姻,也應當由大皇子指派,選更符合大皇子一派利益的人家。如今賈府勢微,全靠賈瑾和大皇子撐著,哪敢反駁?
她連連點頭,笑容滿麵:“如此甚好。還請長史回稟殿下,我們賈府一定遵從。就有勞殿下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