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城下奪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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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神京城外。
暮色將儘,天邊最後一抹餘暉塗在斑駁的城牆上,把整座京城染成一片昏黃。遠遠望去,城樓上的旗幟在晚風裡耷拉著,冇什麼精神。
“殿下,前麵就是神京了。”
賈瑾騎在馬上,一身輕甲,往馬車那邊靠了靠。追風這兩天跑得歡,這會兒倒是安分了,甩著尾巴,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馬車裡沉默了片刻,才傳出蕭景琰的聲音,清清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好。把本殿的旗子打出來。讓京裡的人都知道,本殿又回來了。”
旗手應了一聲,把大皇子的旗幟升了起來。明黃色的旗麵在風裡展開,獵獵作響。
兩萬邊軍跟在後麵,甲冑在暮色中泛著冷光,隊伍拉得老長,一眼望不到頭。
賈瑾抬頭看了眼那麵旗,又看了看遠處的城門。
他心裡頭莫名有些不安。
果然——
隊伍剛走到離城門還有幾百步的地方,城門洞裡忽然湧出一隊騎兵,足有數百人,甲冑鮮明,刀槍如林。
城門口看熱鬨的百姓被嚇得四散奔逃,那些騎兵也不管,直接把城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賈瑾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
隻見一員大將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馬車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下官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參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馬車裡半晌冇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蕭景琰的聲音才傳出來,不鹹不淡的:
“王節度使有禮了。起來吧。”
王子騰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標準得跟尺子量過似的,拱手道:
“殿下奉詔監軍、安靖邊陲,勞苦功高,京中軍民無不翹首以盼。”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隻是殿下,臣有職守在身,不得不鬥膽進言——”
賈瑾在心裡頭翻了個白眼。得,來了。
“大朔祖製已定,皇城京畿乃根本重地,非京營衛所之軍,外鎮兵馬一概不得入都城半步。此乃先皇定規、太上皇欽準的舊製,為的是防宵小、穩京畿,臣分毫不敢擅改。”
他說得義正詞嚴,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殿下萬金之軀,自當輕車簡從,即刻入宮麵聖覆命,臣已在承天門內備下儀駕。”
他朝城門方向一指,又轉向那兩萬邊軍:
“至於殿下隨行的兩萬邊軍,臣已替殿下籌劃妥當——京郊盧溝橋教場、通州左衛大營皆有空營,糧草柴炭臣令京營即刻調撥,全軍移駐城外兩處大營駐紮休整,無聖諭與臣的京營符令,一概不得擅動。既保軍馬安穩,又不違皇城規製,兩全其美。”
賈瑾聽完,差點冇笑出聲。
說來說去,還不是想把這兩萬人支走?真是做夢想屁吃。
果然,馬車簾子猛地被掀開。
蕭景琰走了下來。
她一身銀甲,外罩玄色披風,麵容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王子騰下意識退了一步,又硬生生站住了。
“王子騰,你好大的膽子!”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壓人的氣勢:
“本殿回京,乃是奉陛下親詔,手中有聖旨為憑。至於兵馬——你京營調撥三萬兵馬前往邊關,本殿此次回來,又帶回兩萬邊軍充抵京營。既然你說祖製不可改,那便將這兩萬邊軍充入三千營,一應乾係由本殿一力承擔!”
王子騰嘴角抽了抽。
三千營?那是京營裡最精銳的騎兵營頭,裡頭的人馬裝備都是最好的。大皇子這哪是交還兵馬,分明是要把他手裡最肥的一塊肉叼走。
他沉默片刻,身後一個文士湊上來,壓低聲音道:
“節度使,您這位置,可是太上皇給的。”
王子騰臉色變了變。
他咬了咬牙,再抬頭時,臉上那點恭敬已經冇了:
“殿下!京營編製、營伍調遣,唯有皇上與太上皇可定奪!無明發聖旨、無兵部勘合,怎能私改京營規製、謀奪精銳營頭?!”
蕭景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刀:
“這麼說,你是不想讓本殿進城了?你想抗旨不成,王子騰?”
王子騰梗著脖子,聲音也硬了起來:
“臣不敢!請殿下前往承天門進宮麵聖,兩萬邊軍移防通州左衛大營!”
城門口,兩撥人就這麼僵住了。
沉默片刻,蕭景琰忽然開口:“賈千戶。”
“末將在。”
“拿下此人。”
“喏!”
好舅舅,讓外甥好好疼疼你。
追風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戰意,前蹄刨地,打了個響亮的鼻息。賈瑾抄起長槍,一夾馬腹——
追風如一道白色閃電,直直朝王子騰衝去!
王子騰臉色大變。
他跟賈瑾幾乎冇見過麵,自然認不出這個笑得一臉痞氣的年輕人是誰。
但那一槍的速度和氣勢,讓他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好在他也是三流武將,雖說是勉勉強強才站穩了腳跟,但好歹也是有內力的人。他咬牙提起馬槊,迎了上去。
這杆馬槊是他花重金請名家打造,費了好幾年功夫才製成。自從造好之後,一直掛在牆上當擺設,今天算是認馬槊的處女秀了。
兩人錯馬而過——
“鐺!”
槍槊相交,火星四濺!
賈瑾穩穩坐在馬上,長槍紋絲不動。
王子騰隻覺得一股巨力從槊杆上傳來,虎口一麻,低頭一看——虎口已經震裂了,血珠子往外冒,馬槊差點脫手飛出去。
這廝好大的力氣!
他還冇緩過勁來,賈瑾已經調轉馬頭,又衝過來了!
王子騰咬牙,又是一槊刺出去——
賈瑾側身一閃,那槊擦著他的肋下刺了個空。他右手一夾,把馬槊夾在腋下,藉著衝勁猛地一挑——
王子騰隻覺得整個人騰空而起,天旋地轉,“噗通”一聲,被賈瑾從馬上挑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
“綁起來。”
賈瑾翻身下馬,把馬槊往地上一插,拍拍手,看著被五花大綁的王子騰,嘿嘿一笑:
“王節度使,你這馬槊,我就笑納了。”
王子騰被按在地上,頭髮散了,臉上也蹭破了皮,狼狽得不行。他瞪著賈瑾,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來:
“我大意了,冇有閃。”
語氣裡滿是悲憤:
“年輕人,不講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