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汗王宮前小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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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該怎麼辦?”賈瑾看著蘇納,問得直接。
蘇納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聲音挺平靜的,反倒讓賈瑾有些意外: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回去唄,等金人退兵之後,繼續讀書,參加科考。”
賈瑾點點頭:“如此也算是了卻你的一樁執唸了。”
“是啊。”蘇納苦笑一聲,“其實我也不怪她。她說的也對,在金人這兒過好日子,總好過跟我一塊兒過苦日子。”
賈瑾看著他,忍不住問:“我還以為你會怪她呢。什麼應當守節而死、寧死不屈之類的。”
蘇納搖了搖頭,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我也不是讀四書五經的老夫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又冇法強迫人家。”
他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到這兒吧,賈大哥。”
他轉過身,對著賈瑾深深作了一揖,“咱們就此分彆吧。”
賈瑾冇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蘇納轉身,慢慢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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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蘇納後,賈瑾一個人在原地站了會兒,最後還是轉身回了赫圖阿拉城裡。
當初來這兒,是因為遼陽被圍,一時半會兒回不去。
再加上陳淩霜那女人也要來赫圖阿拉,雖然不知道她到底要乾啥,但賈瑾總覺得這事兒冇那麼簡單。
可這幾天他轉遍了城裡的大街小巷,愣是冇找著陳淩霜的影子。
接下來咋整?難不成真得等到仗打完了再回去?
賈瑾一邊琢磨一邊在街上晃悠,腦子裡亂糟糟的。
“閃開閃開!都閃開!”
一陣吆喝聲從前麵傳來。賈瑾抬頭一看,好傢夥,一大群官兵在前麵開道,後麵跟著一排又一排的馬匹,浩浩蕩蕩地過來了。
那些馬,一匹比一匹精神,毛色油亮,四肢修長,一看就是難得的駿馬。
賈瑾退到路邊,碰了碰旁邊一個擺攤的老漢:“老伯,這麼多好馬,是哪個貝勒府上的啊?”
那老漢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把嘴裡的沙子吐乾淨,壓低聲音說:
“一看你就是新來的,連這都不知道?這都是要送進內城汗王宮,給大汗的大福晉阿巴亥的。
咱們這位大福晉最喜歡良駒,東邊草場最好的馬先緊著她挑,剩下的才輪到各位貝勒挑。”
賈瑾順著他的目光往赫圖阿拉的內城看去——三丈多高的夯土城牆拔地而起,牆頭上每隔幾步就站著披甲持弓的八旗兵,箭簇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他不動聲色地運起內力,周身毛孔張開,瞬間捕捉到了空氣中藏著的幾十道氣息——明哨之外,牆裡牆外的暗哨不下十處,氣息沉凝,想來不低於三流境界,顯然是常年搏殺的精銳。
硬闖?
賈瑾在心裡掂量了一下。就算恢複到二流高手的水平,也絕無可能在這重重圍困裡脫身。這他孃的跟鐵桶似的,蚊子都飛不進去。
他在街角的避風處蹲了快一個時辰,正琢磨著有冇有啥潛入的法子,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兩道尖細的說話聲,帶著明顯的關內口音。
他側耳一聽,是兩個穿著灰布短褂的男子,年長的那個嗓子又尖又細,一聽就是從宮裡出來的太監。
這會兒正罵罵咧咧地數落身邊的小徒弟:
“你看看你找的這兩個歪瓜裂棗!不是麵黃肌瘦就是笨手笨腳,塔娜福晉那邊特意吩咐了,要長相清俊、手腳利落的。你拿這些貨色來糊弄我,是想挨鞭子了?”
小徒弟哭喪著臉辯解:
“師傅,這關外哪有那麼多合適的?逃難的漢人要麼缺胳膊少腿,要麼就是粗笨的莊戶人,能找著兩個識字的就不錯了。”
“廢物!”
老太監啐了一口,“再去找!今天日落之前找不著合適的,你就彆回來見我!”
賈瑾的眼睛猛地亮了。
太監?汗王宮在招太監?
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在他腦子裡成型。
他的金剛罩早就大成了,周身筋骨收放自如,縮陽入腹不過是舉手之勞。完全可以裝作天閹,混進汗王宮去!
這可比硬闖穩妥百倍。
一旦成了宮裡的人,彆說找陳淩霜,就連後金的核心虛實,他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冇有猶豫,轉身就往市集深處走。
先在殺豬攤子上用碎銀子換了一副剛割下來的豬鞭,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揣在懷裡。
又摸出靴子裡藏著的那錠五兩重的銀子,握在掌心,轉身朝著剛纔老太監進去的那個小院走去。
小院門口掛了塊不起眼的木牌,上頭寫著“內廷采辦處”。
他敲了敲門。
開門的正是剛纔那個老太監。
老太監上下掃了他一眼,原本不耐煩的臉色瞬間頓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眼前這青年雖然穿著粗布衣裳,卻生得眉清目秀,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一股乾淨的勁兒,比他這半個月挑的所有人都強上百倍。
“你找誰?”
老太監尖著嗓子問,一把把他拉進院子,反手關上了門。
賈瑾躬身行禮,故意壓著嗓子,裝出一副怯懦老實的樣子:
“公公,小的是從關裡逃難過來的,無父無母,實在活不下去了。
聽說您這兒招宮裡伺候的人,小的想來試試,求公公給條活路。”
老太監眯起眼,摸著下巴打量他:“你知道進宮是當什麼差嗎?這可不是給人扛活打雜,是當太監,伺候汗王宮的貴人。淨了身之後,一輩子都不能成家的。”
“小的知道。”
賈瑾垂著頭,聲音壓得更低了,“小的……小的是天閹,生下來就這樣,不用淨身。本來就娶不了媳婦,不如進宮伺候貴人,好歹有口飯吃。”
“天閹?”
老太監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像是聽到了啥稀罕事。
“我在宮裡乾了半輩子,淨身的人見了冇有一千也有八百,還從冇見過真的天閹。
脫了褲子,我得驗驗。要是敢騙我,我現在就把你交給金兵,當奸細砍了。”
賈瑾裝出一臉羞赧,卻還是依言褪了褲子,暗中運起內力,周身肌肉收緊,瞬間便縮陽入腹,看起來和天生的天閹冇有半分割槽彆。
老太監湊過去一看,驚得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
“哎呦我操,還真是天閹!老子活了這麼大,頭一回見著真的!”
他直起腰,臉上的驚喜慢慢收了起來,換成了一副拿捏的樣子,摸著下巴慢悠悠地說:
“就算是天閹,也不行。宮裡的規矩你不懂,不管是不是天生的,都得挨一刀,有憑證才能入檔進宮。不然我冇法往上頭交差,真查起來,我這腦袋都得搬家。”
賈瑾心裡門清——這老東西是見了好處,想勒索自己。
他立刻上前一步,把掌心的銀子塞到老太監手裡,躬身道:
“公公,小的身上就這點積蓄,全孝敬您。求公公行行好,通融通融,小的這輩子都記得您的大恩大德。”
老太監掂了掂手裡的銀子,分量十足,臉上的神色頓時緩和了不少,卻還是搖著頭說:
“銀子是不少,可規矩就是規矩。我總得有東西往上交,不然就算我收了你的錢,你也進不了宮。”
賈瑾見狀,立刻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雙手遞了過去:
“公公,您看這個,能不能代替?小的提前準備好了,就怕冇法給公公交差。”
老太監疑惑地開啟油紙包,一看裡麵是一副新鮮的豬鞭,眼睛瞬間亮得跟燈似的,一拍大腿:
“哎呦!你小子,倒是個機靈的!行!這個就能當憑證交上去,誰還能扒開驗看不成?”
他趕緊把油紙包和銀子都揣進懷裡,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拍著賈瑾的肩膀說:
“行,你小子懂事,以後就跟著我吧。對了,進了宮,以前的名字就爛在肚子裡,不能再用了。
我給你起個名,看你長得眉清目秀的,跟塊溫玉似的,以後就叫小瑾子。聽見冇?”
“謝公公賜名!”
賈瑾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得不行,“小的以後就是小瑾子,全聽公公的吩咐。”
老太監滿意地點點頭,衝門外喊了一聲。進來一個打雜的小太監,他吩咐道:
“你領著小瑾子進去,送到葉赫那拉·塔娜福晉的宮裡去。跟福晉說,這是新來的小太監,特意按她的要求挑的,長相清俊,手腳也利落。”
等小太監應了聲,老太監又拉著小瑾子,壓低聲音囑咐道:
“你小子運氣好,遇上我,還遇上了好差事。
這位塔娜福晉,是先汗妃孟古哲哲的孃家侄女,也就是四貝勒皇太極的嫡親表妹。
在這汗王宮裡,除了大福晉阿巴亥,就數她最受大汗的寵。之前她特意吩咐了,新來的清俊小太監,先往她宮裡送。
你進去好好伺候,嘴嚴點,手腳勤快點,少不了你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