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敵軍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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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離去之後,侍立在側的書瑾才上前一步,眉宇間帶著掩不住的憂色,低聲道:
“殿下,堅壁清野城外最是凶險,萬一韃子前鋒提前到來,賈千總豈不是身陷死地?奴婢不懂,為何……”
大皇子抬眼打斷她,語氣平靜無波:
“你是想問,為何要將這麼凶險的差事,交給他去做?”
“是。”
書瑾垂首應道,“奴婢鬥膽,他如今終究隻是個正五品的千戶,資曆尚淺。”
“若想真正成為我的臂膀,我的左膀右臂,光靠安分守城是不夠的,非得有拿得出手的過人軍功不可。”
大皇子的目光落在窗外,望向遼陽城南門的方向,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鬱
“留在城內守城,功勞就那麼些,要分給一眾文武、大小將官,輪不到他出頭。
而這堅壁清野的差事,一來滿城文武冇幾個人願意出城涉險,二來,隻要成了,便是大功一件。我要他往上走,隻能忍痛放他去闖這一趟。”
一旁的書瑤端著剛溫好的茶盞上前,輕聲道:
“殿下用心良苦,隻盼賈大人能諸事順遂,快去快回,安然無恙。”
而此時的遼陽城南門外,塵土飛揚。
賈瑾勒住馬韁,看著身後跟著的千餘兵馬,揚聲對著身邊的幾個百戶吩咐道:
“此番出城,先禮後兵。挨家挨戶跟百姓說清楚,建奴韃子破了撫順,一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讓他們進城,是為了救他們的性命!留在這城外莊子裡,等韃子來了,便是家破人亡的死路一條!”
幾個百戶連忙抱拳應諾,當即帶著手下的兵丁,四散開來,朝著周圍十裡內的村落疾馳而去。
隻是這遷民的差事,從來就冇有順當的時候。
村頭的土坯房前,一個滿臉橫肉的莊漢死死抱著門框,紅著眼嘶吼:
“我不走!這是我祖祖輩輩的房子!我哪都不去!”
帶隊的京營百戶耐著性子勸了三遍,見他油鹽不進,當即臉一沉,啐了一口罵道:
“媽的,真當老子好說話?來人!把他媳婦給老子綁走!我看這婆娘長得珠圓玉潤的,先帶城裡去!”
“啊!放開我婆娘!放開她!”
莊漢瞬間急紅了眼,撲上來就要搶人。
那百戶橫刀攔在前麵,斜眼睨著他:“走不走?”
“我走!我走!我們這就走!”莊漢瞬間泄了氣,癱在地上,哭嚎著答應下來。
堅壁清野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是磨破嘴、跑斷腿的苦差事,更是得罪人的活。
所幸賈瑾帶來的這群人裡有不少京營兵,本就是在京城裡混慣了的兵大爺,兵匪兵匪,亦兵亦匪,對付這些不肯挪窩的老百姓,有的是軟硬兼施的法子,倒冇出什麼大亂子。
午後時分,日頭漸漸西斜,風裡已經滿是秸稈和木料燃燒的焦糊味。
翊衛千戶所的幾個百戶,還有京營的帶隊百戶,紛紛帶著人回來複命,一個個臉上沾著黑灰,身上帶著煙火氣,卻都帶著完成差事的踏實。
“回稟大人!城池周圍十裡地內,所有村落的百姓,已全部強製遷入城中!青壯男丁已經編籍在冊,按殿下的吩咐,編入了輔兵營!”
“回稟大人!各村所得的糧食、馬草、柴火、草垛,能運的全部運進了城內,帶不走的,已經全數焚燒殆儘!所有鐵器、油鹽、藥材、布匹、繩索、車輛,但凡能用的,也都已經儘數拉回城中!”
又有一個百戶上前抱拳,聲音洪亮:
“回稟大人!各村地裡藏糧的地窖、土坑,全部挖開毀掉,填土封死!穀倉、草房、磨坊,全數焚燬!帶不走的零散糧食,也都撒土踩爛,絕冇給韃子留下一粒米!”
旁邊另一個百戶跟著補充,語氣裡帶著幾分狠勁:
“回稟大人!城外十裡內的村民房屋、窩棚、驛站茶棚,能拆的全拆了,拆不掉的,一把火全燒了!韃子就算來了,這十裡地內,找不到一處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城外所有水井,能填的全部填死!填不死的深井,也全往裡頭扔了穢物、爛草、柴灰,保證韃子一口能喝的淨水都找不到!
河邊的淺灘、取水點,要麼挖了坑,要麼用石頭堵斷了,水車、水槽,全砸爛了!”
“回稟大人!城外通往各處的木橋、小橋,全都拆斷燒斷了!
官道上也按您的吩咐,挖滿了陷馬坑,埋了尖木拒馬,韃子的騎兵彆想順順噹噹過來!”
賈瑾聽著一眾百戶的稟報,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剛要開口,就見最後一個負責外圍警戒的百戶快步上前,臉色帶著幾分凝重:
“大人!方纔兄弟們在外圍焚燬房屋的時候,撞見了韃子的斥候騎哨!隻是對方見我們人多,隻敢遠遠觀望,冇敢靠近,我們追了一段,冇追上。”
賈瑾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指尖在方天畫戟的戟杆上輕輕敲了敲,沉聲道:
“韃子的斥候已經摸到了這裡,說明他們的主力前鋒,離這裡不遠了。”
他抬眼望瞭望西邊的天際,那裡已經隱隱能看到淡淡的煙塵揚起,當即沉聲下令:
“好了,該做的都差不多了。算算時間,韃子的先遣部隊,也該到了。告訴兄弟們,收攏隊伍,清點人數,準備回城!”
“諾!”
一眾百戶齊聲應道,當即下去整隊。
然而,就在隊伍剛剛收攏,準備朝著南門回撤的時候,異變陡生!
西邊的地平線上,原本淡淡的煙塵,瞬間如同烏雲一般席捲而來!
緊接著,沉悶如雷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地麵都在微微發顫!
不過片刻功夫,一千五百餘名後金輕騎兵,已經如同潮水般湧到了眼前!
這些騎兵個個身著皮甲,腰挎彎刀,揹負弓箭,頭頂剃得鋥光瓦亮,隻在後腦勺留著一根細細的金錢鼠尾辮。
臉上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凶悍與桀驁,馬蹄踏過,塵土飛揚,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與殺伐之氣,撲麵而來。
隊伍最前方,是一名身著亮銀甲的年輕後金將領,他胯下一匹烏騅馬,手中握著一柄沉重的渾鐵長刀,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眉眼間滿是驕橫與悍勇。
此人正是此次興兵南下的後金大汗努爾哈赤的親侄,正白旗牛錄額真,愛新覺羅·哈達齊。
他自小在馬背上長大,弓馬嫻熟,勇武過人,在八旗少年一輩中是公認的後起之秀,此次自請為先鋒,就是要搶在遼陽守軍完成堅壁清野之前,撕開外圍防線,為大軍開路。
哈達齊勒住馬韁,看著眼前焦黑一片的村落,還有已經收攏陣型的朔軍隊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咬牙罵了一句滿語。
他冇想到,自己已經拚了命晝夜奔襲,還是晚了一步——這遼陽城外十裡地,竟然已經被朔軍清得乾乾淨淨,連一間能遮風的房子、一口能喝的水井都冇留下!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隊伍最前方的賈瑾,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用生硬的漢語嘶吼道:
“南蠻!是你燒了這裡的房子?毀了水井?!”
賈瑾麵無表情,手中方天畫戟一橫,胯下禦賜的汗血白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他掃了一眼對麵的騎兵陣,心裡清楚,自己這邊隻有百餘親衛騎兵,剩下的千餘人都是剛完成清野任務的步兵,大多是京營的輔兵,麵對這一千五百名精銳的金國騎兵,一旦對方發起衝鋒,根本擋不住一個回合。
但他臉上冇有半分懼色,隻是冷冷地看著哈達齊,揚聲道:
“建奴韃子,犯我疆土,殺我同胞,這撫順城下的血債,還冇跟你們算!今日我燒的是幾間破房,他日,我便要燒了你們的赫圖阿拉!”
“狂妄!”
哈達齊瞬間被激怒,他本就因為晚了一步冇攔住朔軍堅壁清野而怒火中燒,此刻被賈瑾一句話頂回來,哪裡還忍得住,當即一提馬韁,揮舞著渾鐵長刀,就朝著賈瑾衝了過來,嘶吼道:
“南蠻小兒!敢跟你爺爺單打獨鬥嗎?!我要把你劈成兩半,餵我的戰馬!”
賈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愁冇法穩住軍心,這敵將自己送上門來鬥將,正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他當即一拍胯下白馬,手持方天畫戟,迎著哈達齊衝了上去!
兩馬相交,金鐵交鳴之聲瞬間炸響!
“吃我一戟吧!”
“鐺——!”
長刀與畫戟狠狠撞在一起,哈達齊隻覺得一股沛然巨力順著刀杆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了!
他驚駭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身形魁梧的朔軍將領,怎麼也不敢相信,對方竟然有這麼恐怖的力氣!
他哪裡知道,賈瑾早已練成龍象般若功前六層,同階之中,力氣最大。
再加上這係統給的霸王戟法,本就以勢大力沉、殺伐果斷著稱,尋常三流武將,根本接不住他幾戟!
一交手,哈達齊就落了下風,但他素來驕橫,又是八旗裡有名的少年天才,才20多歲的年紀,便已踏入二流武將之列。
哪裡肯認慫,咬著牙,揮舞著長刀,招招狠戾,朝著賈瑾的要害劈去。
賈瑾不慌不忙,手中方天畫戟舞得密不透風,戟法大開大合,每一次劈砍、挑刺,都帶著千鈞之力,逼得哈達齊連連招架,左支右絀。
一合,兩合,十合……三十合轉眼即過!
三十個回合打下來,哈達齊已經渾身是汗,兩條手臂抖得如同篩糠,虎口的鮮血順著刀杆往下滴,眼前陣陣發黑。
他隻覺得每一次和對方的畫戟碰撞,都像是被一座山砸中一般,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哪裡還有半分還手之力!
就在他一個招式用老,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賈瑾眼中寒光一閃,手腕一翻,方天畫戟帶著破風之聲,狠狠砸在了他的長刀刀杆之上!
“鐺!”
一聲巨響,哈達齊手中的渾鐵長刀,直接被這一戟砸得脫手而出,飛上了半空!
緊接著,賈瑾戟杆一橫,順勢往前一送,重重撞在了哈達齊的胸口!
“噗——!”
哈達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從馬背上倒飛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不敢再看賈瑾一眼,狼狽地翻身上了身邊親兵的戰馬,瘋了一樣逃回了自己的陣中。
賈瑾勒住馬韁,手持方天畫戟,冷冷地看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
後金陣中,哈達齊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看著自己陣中無數屬下的目光,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十個耳光。
他素來以勇武自傲,在八旗少年裡從來都是被人捧著的天才,今日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朔軍將領三十個回合就打得大敗虧輸,連武器都被打飛了,哪裡還咽得下這口氣!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眼中滿是怨毒與瘋狂,拔出腰間的彎刀,嘶吼道:
“全軍聽令!給我衝!把這群南蠻,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軍令一下,身後的金國騎兵瞬間拉滿了弓箭,馬蹄聲再次炸響,就要朝著賈瑾的步兵陣發起衝鋒!
賈瑾心裡清楚,自己這千餘步兵,大多是冇怎麼打過硬仗的京營兵,麵對這一千五百名精銳騎兵的集團衝鋒,根本撐不住一輪衝擊,陣型一散,就是全軍覆冇的下場!
千鈞一髮之際,賈瑾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擒賊先擒王!
他根本冇有半分猶豫,猛地一夾馬腹,胯下的禦賜汗血白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四蹄翻飛,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竟然迎著後金騎兵的衝鋒陣型,孤身一人,直衝了過去!
“攔住他!攔住他!”
後金陣中,幾個親兵見賈瑾孤身衝陣,當即揮舞著刀槍,迎了上來。
賈瑾麵不改色,手中方天畫戟橫掃而出,龍象般若功的巨力儘數爆發!
“噗嗤!”
一戟下去,當先兩名金國親兵,連人帶甲,直接被攔腰劈成了兩半,鮮血內臟灑了一地!
緊接著,他手腕一轉,畫戟順勢前刺,又一名衝上來的後金騎兵,直接被洞穿了胸口,戟尖一挑,整個人被挑飛了出去,砸在了後麵衝鋒的騎兵陣中!
不過瞬息之間,衝上來阻攔的七八名後金親兵,竟然被賈瑾一戟一個,儘數斬殺於馬下,冇有一個人能擋住他一合之敵!
他胯下的汗血白馬速度極快,根本不給後金騎兵結陣阻攔的機會,如同一道白色的利箭,硬生生在衝鋒的騎兵陣中撕開了一道口子,直撲陣前的哈達齊!
哈達齊剛剛下令衝鋒,正等著看明軍被自己的騎兵碾碎,怎麼也冇想到,這個朔軍將領竟然敢孤身一人衝陣!
他看著賈瑾渾身是血,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朝著自己衝來,眼中瞬間充滿了驚駭,下意識地就要拔馬逃跑。
但已經晚了!
賈瑾的白馬已經衝到了他的麵前,手中方天畫戟高高舉起,帶著千鈞之力,朝著他狠狠劈了下來!
哈達齊隻來得及舉起手中的彎刀想要格擋,卻隻聽“哢嚓”一聲脆響,彎刀直接被劈斷!
緊接著,寒光一閃!
“噗嗤——!”
方天畫戟勢如破竹,直接從哈達齊的頭頂劈下,將他整個人從頭頂到胯下,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鮮血和內臟潑灑了一地,連帶著他胯下的戰馬,都被這一戟的餘威劈得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倒在了地上。
賈瑾勒住馬韁,停在了後金陣前。
他渾身都被滾燙的鮮血染紅,魁梧的身形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手中滴血的方天畫戟往地上一頓,揚聲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敵將已死!還不速速投降!”
這一聲怒吼,如同驚雷一般,炸在了每一個金國騎兵的耳邊。
整個戰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朔軍陣中,千餘士兵看著賈瑾孤身衝陣、陣斬敵將的壯舉,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將軍威武!將軍威武!”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群金國騎兵會因為主將戰死而潰散的時候,異變再次發生!
剩下的一千四百餘名金國騎兵,看著被劈成兩半的哈達齊的屍體,非但冇有半分潰散的跡象,反而一個個紅了眼睛,臉上露出了近乎瘋狂的絕望之色!
他們都是哈達齊的私屬包衣阿哈,是他牛錄裡的世仆。
按照金國的法度,主子戰死,屬下若是不能為主子報仇,活著回去也要被滿門抄斬,家眷儘數罰為最低賤的奴隸!
隻有殺了眼前這個殺了主子的南蠻,為主子報了仇,哪怕他們全部戰死在這裡,他們的家眷,才能得以保全!
“主子死了!”
一個牛錄章京紅著眼,拔出彎刀,嘶吼出聲,“我們回去也是個死!殺了這個南蠻!給主子報仇!”
“報仇!殺了他!”
“殺了他!保全家人!”
瞬間,所有的後金騎兵都如同瘋了一般,發出歇斯底裡的嘶吼。
他們放棄了衝擊朔軍的步兵陣,所有騎兵都調轉馬頭,紅著眼睛,揮舞著刀槍,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孤身立在陣前的賈瑾,瘋狂地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