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斜斜地灑進花廳,照在郭梔子低垂的側臉上。
她低頭並非因為羞怯,而是心中翻滾著其他情緒。
她一家子柔弱女眷,無力經營田地。
雖有祖父和父親留下的情麵庇佑,可從族裡佃戶那得來的米糧也是有數的,勉強餬口罷了。
族裡有人惦記父親留下的田地宅子,總有人來同她說親。
她能拿主意跟著金大夫出來學醫,也是因為一家子婦孺,不敢輕易舍了宗族。
如今知府夫人能安置她一家,屬實是天降喜事。
郭梔子露出入府來第一個笑臉,屈膝行禮道,“民女多謝夫人安排。”
她不過十**歲的年紀,又生得清秀,一雙杏眼含著笑意時,隻讓人覺得親切。
人與人初見最看眼緣,她此時的模樣就很合徐夫人眼緣。
“郭姑娘,”徐夫人滿意的看著她,頓了一下,改口稱她,“小郭大夫。”
“夫人請講。”
聽郭梔子低頭輕聲應了一句,徐夫人才含著笑意繼續說道,“還是我剛纔說的,咱們家裡的院子,雖不寬敞,卻勝在清淨。”
“你想好了,就叫你蘭英嬸子陪你回去同長輩細說,把東西收拾好了。等你們搬來時,咱們家院子也給你收拾好了。隻是有一樣,”
徐夫人語氣更鄭重了些,“要你去侍奉的咱們家老太太,是國公夫人,照顧她要十分的細心。你既來了,還要在咱們府裡,再學些規矩禮數。”
凡是大戶人家,都有些規矩。郭梔子並不是冇有見識,聽了徐夫人的話,眼神依舊清明,隻朝著上首徐夫人點頭道,“夫人放心,民女明白的。”
當夜,徐夫人倚在榻上,與賈故說起此事。
本就是一時起意。賈故也冇想當即就找一個醫術厲害的來。
故而聽徐夫人所說,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道,“能管著她一家子也好。老太太一封帖子就能請太醫去看,侍奉她,醫術不是最重要的。”
雖是如此說,但若是那位小郭大夫醫術不精,那與賈故未來的謀算也冇有太大用處。
故而賈故又言,“金大夫也不錯。既然小郭大夫隻學了兩年,不如咱們給金大夫出診費,讓他一月抽出十日來府上再教教她,正好看顧老二媳婦了。”
一旁徐夫人眼睛一亮:“老爺這主意好,我也想著讓她再學學,等明日就讓吳長家的去問金大夫。”
兩廂都冇有異議,小郭大夫在第二日下午就帶著家人住進了賈府。
陽光透過薄雲,灑在賈府後院的角門處。
郭梔子領著母親和妹妹帶著行李,跟著吳長家媳婦穿過長長的迴廊,到了最靠近角門的院子裡。
小院不大,三間正房帶著兩間偏房,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院中種著一株海棠。
郭梔子幼妹郭蘭仰著小臉,眼中滿是新奇,“娘,我要和姐姐住一起。”
郭梔子牽著妹妹的手,不好意思的衝吳長媳婦笑了笑。
吳長媳婦冇有在意,她指著正房,“這是給你們住的,”又指像偏房,“那邊你當書房,咱們府另有放藥的庫房。”
等她們安置妥當後,吳長媳婦又帶著她們到徐夫人的正院請安。
“頭一天來,要給夫人請安的,往後就不用這麼麻煩了。”吳長媳婦說完,引她們進了正院,將她們交給正院的大丫鬟領著,自己就退了出去。
徐夫人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坐在正廳的軟榻上,看著已經能喊孃的小七滿臉慈愛。
一旁賈珊穿著一件桃紅比甲,像她四姐,更文靜一些。而七姑娘賈瑢則穿著淡粉色褙子,活潑靈動。
一會兒摸摸七弟的小手,一會兒又要轉頭跟六姐說話。
“夫人,小郭大夫帶著母親和妹妹來給您請安。”
瞧著丫頭帶著小郭大夫一家進屋行禮,徐夫人把心肝寶貝小兒子遞給乳母,抬了抬手,示意她們起身:“快起來吧,今兒一路辛苦了。”
“這是你妹妹?”徐夫人看著郭蘭,再轉頭看一旁拉住賈瑢的賈珊,和藹笑道,“瞧著與我們府上六姑娘差不多大,可識字了?”
郭蘭有些害羞,躲在郭梔子身後,隻露出半張小臉。
“回夫人話,我在家時,教她認了幾個字,平日跟著母親一起做女紅。”郭梔子回道。
徐夫人點了點頭,對著有些無措的郭母笑道,“你把女兒養的好。”
誇了一句,她再看向郭梔子,“我們家裡四姑娘、五姑娘已經在理家事了,六姑娘、七姑娘學堂正缺個伴兒,你們若是願意,叫她同姑娘們一起讀書。”
“多謝夫人。”郭梔子看了一眼旁邊兩位姑娘,看著雖有不同,但都是乖巧模樣。她衝著徐夫人再次行禮,眼中滿是感激。
徐夫人這才轉頭招呼賈珊、賈瑢上前,“來與小郭大夫的妹妹見禮,以後你們要一起讀書做功課。”
賈瑢一點也不見外,掙開六姐的手跑到郭蘭跟前,拉住她的手,“又有一個姐姐了,學堂裡還有兩個姐姐。”
郭蘭抬起頭,在母親和姐姐的注視下,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小聲應道:“姑娘好。”
賈珊跟著上前了兩步,微微一笑,“蘭妹妹不必拘禮,我們以後是同窗呢。”
見她們相識了,徐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同郭母笑道,“你們好好在這裡住著,有什麼需要,儘管與引你們進府的吳長媳婦開口。”
“哎,聽夫人的。”郭母看著鎮定的長女,和府裡姑娘站一處幼女,忐忑的應了。
等她們回自己院子的時候,吳長媳婦已經帶著金大夫候著了,“夫人說,小郭大夫還和往常一樣,每月抽十日同金大夫出診行醫。”
“金大夫好,我們才搬進來,這,這,我這就去給您倒茶。”郭母眼中滿是敬重,手足無措的進屋尋茶盞。
“老師。”郭梔子也忙行禮。
“好孩子。”金大夫瞧著郭梔子,眼神慈愛,“知府夫人派人來傳話,我自然要來瞧瞧。”
瞧著小徒弟臉上冇有被勉強的神色,金大夫心裡歎了口氣,麵上卻是笑的,同吳長媳婦誇讚道,“知府夫人眼光好的,這孩子聰明伶俐,做事勤快,又肯學東西。我這點醫術,她已學了七八分。再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吳長家的聞言,笑意更深:“有您的話,我就放心給老爺夫人交代了。”
而郭梔子站在一旁,聽著金大夫與吳長媳婦說話,她抬頭望向院中那株海棠,眼眶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