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下了一夜,第二日的時候分外涼爽。
賈故換了身得體的衣裳,做好了出門訪客的準備。
去了前院,先見著的卻是黛玉的先生賈雨村。
賈雨村是正經恩科進士出身,如今賈故三子皆在揚州,都是聽過他的講學的。
古來的規矩,一日之師也需要尊師重道。
雖說他曾在為官之時被彈劾而走,又有今日新帝複起舊臣,托上林家賈家門戶的先情。
可對於能借力直上的狠人,賈故麵子從來都是給到位的。
借薛姑娘那句,“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在賈故看來,紅樓主要配角裡能真正把這話身體力行的,就賈雨村了。
至於他入京的舉薦書信是林妹夫寫的。至於入京後的引薦之事,賈故二兄賈政,最喜歡讀書,也喜歡讀書人。
一想便知,隻要將人引到他跟前,就再也不需要賈故操心什麼。
故而賈故笑的和善,對於雨村見禮,十分客氣回禮,口上也是謙虛,“故久居秦地,竟錯過了雨村賢弟這樣的才子。”
“為兄與賢弟同出一姓,不應生疏,故托大做個兄長,待日後待入京後,賢弟可要同為兄一起拜訪府中二兄。”
賈故嘴上親熱,賈雨村也並非不識好歹之人,當即應下,喚了聲,“賈兄。”
兩廂在前廳說了一會話,用了些茶點,等了林妹夫片刻,便見林妹夫一身青袍布衣常服出來,“如海定了常春樓的雅間,那裡的淮揚菜一絕,舅兄可要賞臉纔是。”
賈故心知是為了昨日所說,引薦揚州知府之事。
因為路途匆忙,昨晚下貼已是失禮,賈故可不能讓客人先到,他當即起身,笑道,“妹夫快些吧,為兄走了一路,吃了一路驛站的乾糧,就等妹夫這一口呢。”
再回頭看賈雨村,賈故還冇有和他交心到私結朝臣時也讓他在一旁看著,故而十分不好意思的笑道,“為兄行程頗急,定了明日一早出行,這最後一日,我與妹夫親近,賢弟且去與家眷告彆。待明日之後,便是我與賢弟同行了。”
聞得賈故此言,賈雨村識趣告辭。
賈故觀其麵色,又目送他身影遠去。
隻見此人言行,誰能察覺到他日後會冷眼看恩人之女落入豺狼之手呢?
一想到那個叫英蓮的小女孩兒。再思索起其為官之路,賈故突然發覺此人有些晦氣,真有去誰家誰家破人亡的意思。
甄士隱、林妹夫、榮寧府、王家。
一路給他做保的,在結局的時候可有依舊富貴的?
如此一想,賈故頓覺自己方纔態度太過親昵。
“舅兄可要使人在揚州再采買些用度,給興元府的嫂夫人和榮府嶽母?”轎輦出了林府大門,外麵街上的熱鬨絲毫冇有因為昨夜的雨而變得冷清。
林如海瞧見轎外行人手中為了中秋提的大包小包的東西。在下轎時,同賈故問道。
賈故往路上探了一眼,江南的衣料是真的新鮮。
富貴點的,多有蘇繡暗紋,端的雅緻又金貴。
賈故把先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埋在心裡,笑著同林如海說道,“是該帶些與西北的風格不同禮物,使人讓珩哥帶著賈璋和賈瑋去采買就好。他們三麻煩妹夫那麼久,妹夫可彆不捨得使喚他們。”
賈故說完,就支使一旁的小廝回去跑了個腿。
等賈故進了常春樓二樓廂房,裡頭正有琴師做樂,賈故與林妹夫聽了一曲,才聽下麵守著的林府小廝來報,“知府大人到了。”
給了賞銀打發了琴師,賈故與林如海一同起身相迎。
隻見迎麵一個國字臉藍袍中年,一臉正氣凜然,正是官場上最受信任的那種臉。
待林如海上前給他們二人引薦。
賈故這才得了他的姓名。
揚州知府姓黃,名忠海。
許是因為與林如海一處為官相處得宜,還有賈璋抓拐,讓他得了一個功績的緣故。
揚州知府今日很給和賈故麵子。打一見麵,就開始誇讚,“還是賈兄會教子,三子有文采出眾的,還有智勇雙全的。讓老弟羨慕的很。”
官場互誇,賈故最擅長這個,“忠海兄繆讚了,我纔是你久聞大名,多聽妹夫稱讚,可惜一直不得見,如今見了,可要好生結交認識一番。”
三人也不談政事,隻聊些見聞,等酒菜來了,又喚琴師回來作了一曲。
賈故又提起今科揚州得中的進士,拿做政績誇讚追捧了兩句。
氣氛在互誇中漸漸熱絡,賈故與黃忠海換了名帖。
得了黃忠海之子就在城中書院讀書的訊息,賈故又給他和賈珩約了一場書會,好叫他二人結識。
因本是為了入京敘職繞路而行,賈故不敢作放浪形骸之態,酒過三巡,便歉意告饒了。
喝了一肚子酒水,林妹夫還要去衙門一趟,賈故與他們分彆,獨自坐在轎輦裡搖搖晃晃的往回走。
剛進府,就瞧見賈璋那猴知不道在哪摔的一身泥,衣服都未換就衝了過來。
賈故身子比腦子反應快,一個閃身,就優雅得體的躲開了。
賈璋卻是十分悲憤,“你可是親爹啊!太傷孩兒的心了!”
賈故為了那點為父的尊嚴,冇送他一個白眼。
就是親爹纔要躲呢。
再瞧,還是很嫌棄,還好與呂姑孃的婚事在興元府就了結了。
不然就他那十幾歲了還孩兒,人比過之後再甩了他,那纔是丟了麵子呢!
賈故整了整衣袖,站穩了再看賈璋身後跟著賈珩賈瑋。
顯然是剛去辦賈故交代的事回來。
其實帶去榮寧府的見禮已經備好了。
再有不足的,賈璉在這呢,他也是要為家裡帶一份的。
但父親又吩咐了一道,賈珩尊著父命,帶著兩個弟弟出門,回來時還帶了他們今年識得一家商戶進府同父親做交代。
江南織造和蘇繡最有名。
他家就是做這個生意的。
能有這個緣分,還是賈璋春日的時候做了一回英雄,給人找回來被拐的小女兒的緣故。
他們一家子為了小女兒名聲打算,已經搬到彆府去行商定居了。
就留下三兄弟中的老大,看顧家裡在這邊不好撂手的生意。
提起這個,賈珩又說,“多虧了他們家的繡坊,安置了十幾個未找著家的女兒家。”
賈故點頭,“這都是積德行善的好事。”
這年頭能拋卻名聲,為了庇護女兒離家另居的,都是好人家。
因而賈故瞧人分外順眼,即便是林妹夫和賈珩賈璉都給榮府備足了禮。
賈故仍然給興元府諸人多定了一倍。
加了讓他們找鏢局的定錢,賈故又問底下的年輕人,“你家繡坊可有打算離去的繡娘師傅?”
繡娘這活計,費眼費神。有很多繡娘到了年紀就不做大件了,轉而做起師傅帶徒弟。
賈故府上就養著一個精通蜀繡的繡娘師傅。平日就負責教家裡的姑娘們和貼身伺候主子的一二等丫頭繡活。
這種有本事的人要多多益善。
賈故每回遇上,就要問一道。
“有的,大人。有些繡娘上了年紀,眼神不大好了,都是小子家裡給找的下家。”那壯實小子點頭應道。
“那就托你找兩個離得了家的,我家正需要呢。”賈故喝了口醒酒茶後吩咐道。
這商戶家的壯小子行動就是快,天還未晚,兩個繡娘和契書就送來了。
賈故直接讓她們分彆去兒媳趙氏和五姑娘賈玥身邊。
這回入京賈故想讓賈珩好好讀書,待下一屆春闈得中。所以賈珩和大兒媳婦不與他們同去。
二人在揚州還得待許久,賈珩出門參加書會,去拜訪先生和同科的時候多。做衣縫補這樣的瑣事,也不能總是麻煩林府的繡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