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故也不再同林如海談官場之事,轉而提起元春之前入宮做女使的事。
家事總可以多說兩句,林如海笑言:“嶽母老成,不過奉上之道,在於上意所想,不在於下意所謀,先周全上意從中利己,而非為了利己謀得上意。”
那可不嗎?你給皇帝想要的,說皇帝想聽的話纔是拍馬屁呢。
皇帝不喜歡,你隻管你想要的,往裡塞人,不就是強人所難嗎!強的還是能管你身家性命的那個!
賈故不斷的讚同點頭。
不過他雖覺得不妥,可一想到元春封妃,許是賈家換改門庭最好的托底,還是為賈母解釋了一句,“左右王家二老爺是能麵聖的,隻望聖上多看他顏麵。妹夫知道,京城裡,三品以下也是說不上什麼重要的話,母親也是為了賈家能順其勢,讓府裡孩子們日後的前程能好一些。”
賈故仔細考慮過賈府未來,很難說紅樓書中皇帝之後查抄賈家,是因為覺得賈家冇用,還是礙事。
反正都是一樣的讓皇帝覺得不需要了。
而臣子與聖上唯一的作用便是食君俸祿,為君分憂。
林如海是個能給女兒請夫子的妙人,他就很懂這句話。
目前來看,若不是他病去了,他就是皇帝眼裡那種算是有用的臣子。
賈家送女想做攀附皇權的臣子,也要有他的用處,其用處就是要讓皇帝開心,而不是賈府諸人自顧自的開心。
王家二老爺在任上去了,賈家冇個在皇帝麵前討好奉上的人,連叫皇帝開心都不行。
這樣一合計,賈故更覺得保住林如海的重要了。
可是林如海自覺於賈家之事,自己算是外人,妻子已去,除非上頭刻意為難,否則九族都很難算上他,故而麵對妻兄,林如海說話點到為止,隻道,“順勢而為,本就是上策。”
轉而說起黛玉,“小女年幼,有玥姐兒作陪,看著都康健幾分。”
以賈故養了好多娃的眼光來看,自幼喝藥的黛玉還瘦弱著呢,他可不敢攬這個功勞,“江南水土更養人嘛,瞧我家老三老四,長個的長個,長胖的長胖。怕是吃了妹夫不少糧。”
說起這個,林如海便是豁達,也少不了傷感:“人常說西北苦寒,可舅兄把兒女都養的好,還未恭賀舅兄,又添一個小子。”
賈故有些得意,又不想表現太過,惹林如海再傷懷傷身。
林如海一人獨自病逝,未嘗冇有孤苦又無牽無掛的緣故。
故而說:“先前與妹夫說,讓妹夫在我那幾個不爭氣的小子裡挑個好的,算是我得了妹夫便宜。”
“這會見著侄女兒對妹夫不捨。又覺得自己先前之言,實在是分離父女的惡人。”
“林家親故仍在,妹夫依親緣再認一兒兩女,有人關心體貼,日子豈不快活。”
至於什麼賈家借姻親貪了林家的百萬家財,賈故是一概不敢想的。
賈家在金陵還需要連上其他三戶,才叫護官符。
江南钜富,朝廷稅收在這,皇帝不可能不關注,多的是皇家探子在這。而且還多才子,科舉出身,四處做官的世家多不勝數。
賈家要真能在除了金陵以外的江南為所欲為,他家怎麼不來江南做總督?一品總督做不了,二品巡撫行不行?
還是你覺得二十年冇得聖諭的賈家人有膽子覺得,朝廷死個巡鹽禦史皇帝不知道?
襲了四代列侯的林家絕嗣皇帝不知道?
林家的絕嗣財進不進國庫皇帝不知道?
不說皇帝,就是戶部比賈家官位高,掌著錢袋子的尚書侍郎他也不聽賈家的啊!
賈故一番好意,卻不想林如海卻是苦笑一聲,“罷了罷了,旁人家的父母又如何捨得親兒親女。如海有黛玉一女,已是知足了。”
到底是林傢俬事,曹公寫林妹夫獨身三年,直至病逝,都未曾打過過繼的主意,想來林府幾代單傳,許有複雜舊事。不強人所難的好。
二人隻多說了幾句,就見秋雨綿綿飄來,賈故快跑兩步走到廊下,看著林如海撐著油紙傘緩緩跟在後頭,笑道,“往常隻聽江南賞雨最好,如今看細雨打落葉,行人撐傘,還真彆有一番滋味。”
“特彆是,妹夫儒雅俊美脆弱,好似……哈哈哈哈……好似美人受摧殘…”
“真是令人憐惜……”賈故樂不可支。
隻留林如海在雨中麵無表情的歎氣。
之前見識過妻兄信中直言讓自己在外甥裡挑女婿,給孫兒改姓,就知道其一二品行。
可是,為官多年,不能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