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賈家兄弟回府冇一兩日,竟然有拜帖上門,點名指姓的說要謝他。
原是知府衙門貼了告示,讓丟了孩子的家人來認親的。
頭一個去就是蘇同知的表姐夫婦,到底是親生骨肉,哪怕是那種不能往外說的地方,她們也願意出來認一回。
冇想到真讓他們找著了。
這會子給林府下了拜帖,說要上門來謝。
林如海本來還愁,那個帶頭的冇有抓住,若是讓他回來尋仇,怎麼給三舅兄交代。這會接了蘇同知的帖子,卻又笑道:“原來是蘇大人的表外甥女,雖是那小子衝動,卻也是做了一方好事,使得他們一家子親緣未斷,有了今日團聚。”
上門代送帖子的蘇同知亦是感慨長歎:“她們一家子本來住在蘇州城裡,管著三五個鋪子。當日因為祖母大壽,方纔帶最小的女兒回鄉探親。”
“等到大壽過了,去給碧霞元君上香的時候,一個錯眼,小外甥女就被那賊人給蒙翻帶走了!”
“他們兩口子在蘇州尋了兩年,往金陵泰州淮安各地找了一年。心裡頭絕望,以為再也找不回來了。這頭才離了傷心地界,來揚州尋了我,重新做買賣。”
“如今一家團聚,便再冇其他傷心事了。”
第二日上門的是一位中年婦人,她就是揚州同知蘇大人的親表姐,孃家姓張。
人稱張娘子。
林姑父因為要上官衙,接待她的人便是賈珩賈璉幾個。
張娘子瞧著柔柔弱弱的,就是個江南小婦人。一進屋便對賈璋賈瑋那是謝了又謝,連著黛玉賈玥,都得了好些謝禮。
她雖冇帶找著的姑娘上門,卻也是好一番解釋:“她臉皮薄,又剛回家,我當家的不願她這個時候露臉,怕人撞見叫破了。”
“隻等收了今年的貨款,再另尋個地方,再做買賣,也讓她心裡頭好過些。”
黛玉在一旁小聲勸道:“隻要一家子團聚,總是好的。錢財什麼的,總會有的。”
張娘子眯著眼笑了笑,讚同道:“可不就是這個道理。我費心費力的生養了這麼一回,隻要日後都在我們身邊,便是養她一輩子,我也是願意的。”
說完了這個,她又可憐起其他十幾個還冇尋爹孃的孩子,“他們被拐的時候年幼,大多連自己家的位置也說不清,這些還算運氣好的。”
“昨日審完,方纔知道,還有好些已經被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頭了,身契齊全的,便是知府老爺看著也難辦。隻等有父母認的,判個以良做奴,好放她們歸家。”
賈璋聽完神色極為凝重,“都說江南富貴風流,可是……”
他轉頭看向兄長賈珩,“那柺子還說起金陵,那不是咱們祖家嗎?若是不知道便罷。可既然知道了……也不能袖手旁觀。”
張娘子性子竟是個快意恩仇的,聽賈璋這樣一說,她便道:“我一個婦道人家,什麼都不懂,不過我有三個兒子,這等子功德無量的事,你儘管吩咐他們。”
說完,便讓隨行的丫頭去外頭叫她兒子進來。
不過一刻,待賈玥帶著黛玉躲到屏風後頭。便見兩個身長九尺,肌肉橫生,壯碩青年同一個小胖子進了廳堂。
賈璋嚥了口唾沫,忍不住又回頭問那矮小瘦弱的張娘子:“張太太,他們是你兒子?”
張娘子滿眼欣慰,點頭道:“我生的矮小,養他們的時候怕他們隨我,長大了被人欺負了去,平日裡便讓他們多吃一些,還好他們隨爹,若不是這樣,我也不能帶他們出來給少爺報恩的。”
賈瑋想起自己姨孃家裡那個胖墩表弟,乾笑道:“吃多了也不一定能長的健碩……”
兩個壯漢旁邊那一個腆著肚子的小胖子,身穿絳紫色大袍配個蔥綠色底褲裙子,有點審美的小丫鬟都不這麼打扮。
小孩子這麼搭著,還能配著天真的模樣,說聲大俗大雅。
偏他一個十來歲的哥兒,正是長個子的時候,穿的得體,還能讓人讚一聲朗朗少年。這樣子的打扮,映著正常的少年麵容,都平添幾分猥瑣。
賈玥從屏風後頭瞅著他,就覺得辣眼睛,轉頭避過身去,不再看他。
所幸有屏風擋著,也冇人察覺她的動作。
那兩個男子得了張娘子的話,巴掌把胸脯拍的邦邦響,直道:“璋兄弟儘管放心,但凡用的上我們的地方,就隻管吩咐。”
連那個小的,都義憤填膺的說,“那等害了姐姐的,我們動手,還是幫他們減輕罪孽。”
見那個小胖子冇有芥蒂的喚姐姐,賈玥又暗自唸了兩句罪過。
原是人不可貌相,這會子再瞧。那小胖子也是個有擔當的好少年。
賈玥不由的小聲同黛玉讚了一回,“原是我多意,怕他們忌諱,可現在想來,真心實意的到處去找的,連那等地方都不願錯過的,是比起其他,更看重骨肉親情些。”
賈珩急忙攔住他們幾個,“慢些,訊息是揚州知府審出來的,想必已經做了官文聯絡,這自是他的政績。咱們自去金陵,可冇有金陵知府收了官文派人行動來及時。”
這裡不是興元府,做事都有父親托底。
若是衝動,惹了地頭蛇,被人下了黑手,便是父親要給他們報仇,那時候也晚了。
一旁默不作聲許久的賈璉見狀,也出聲勸道:“珩大哥說的是,你們去哪,便是人生地不熟的,若是璋弟不放心,我自修書回金陵本家,讓他們幫襯一二。”
“兄長們說的是。”賈璋不情不願的應了一句。
雖是被兩個兄長攔住,可是被人真心感激了一會,親眼瞧著自己使一家子母女團聚,少年英雄氣哪能這麼輕易磨滅,隻是留在心裡罷了。
一晃半月過去,因為其中有自己的一番功勞,賈璋賈瑋兩個便一直冇忘那些個冇尋著家人的可憐人。
賈珩媳婦瞧著兩個小叔子一直惦記著,她自己心頭便也想著。那些無親無故的,隻要有幾分顏色,隻在孤慈院住著,日後也難免落個可憐的下場。
賈珩媳婦瞧著賈玥,轉頭一想,家裡幾個小姑子都大了,身邊少不得要添人。
便讓府裡的小廝出麵,選了幾個說話利落的,讓她們簽了活楔,給她們有個能賺銀子存身的地方。
日後家人來尋了,便放她們一家子團聚。
若是年齡大了還尋不著,從她手底下出去,她也能添份嫁妝銀子,讓她們能過自己的日子。
她的想法也不是個例,連那個找到女兒的張娘子,都留了兩個小女孩子跟自己家姑娘作伴。
在這樣可憐的丫頭們飄零身世和摸不著的未來麵前,忌諱過去什麼的,說起來太殘忍了。
張娘子當家的年輕的時候經常跑商,身邊又有三個得用的兒子,便是換個地方,也是可以過活的。
除此之外,那個最初指證的姑娘他們也冇有忘記。
見過了半月她還冇尋著親人,又怕她留在這被人報複,賈珩媳婦便將她收攏在身邊,日後帶回興元府,也能讓她換個地方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