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
「墩頭,北虜真要南下,像我們這些簡陋墩台如何能擋?連堡城都不敢說能守住!」孫鐵衝說道。
賈琛沉默了一下。
他當然明白這些。
接火墩在長城外實在是太渺小了。
「不過~~」孫鐵衝頓了一下道,「如果可以的話,做一些準備,或許能夠增加一些活下來的機會。」
「你詳細說說。」
孫鐵衝便將自己所想的說了出來。
聽完之後,賈琛暗暗點頭。
孫鐵衝的意思是增加防禦工事。
其實就算孫鐵衝不說,賈琛也有這個意思。
他還想回京,可不想死在這裡。
如今在這裡了,總不能坐以待斃。
總要做些什麼。
過來的時候弄來火油,不就是為了能夠得到一些保障,更好的活下去嗎?
現在他還有這些個手下,能做一些事。
賈琛原本是一個考古工作者,尤其是對明代的歷史和物件最為精通。
而這大鴻朝幾乎和明朝一樣,不管是朝廷製度還是科技程度,還有朝中一些文官武將的名字,賈琛也能在明末找到。
就是不知道這裡的官員是否和明朝的那些人一樣,忠是忠,奸是奸。
眼下的大鴻朝已經有明末的景象了,朝廷內部勾心鬥角,爭權奪利,軍隊戰力崩壞,各地起義叛亂頻發,外有北虜侵擾,後金韃子崛起……
總之,這是一個熟悉而陌生的朝廷。
對於古代戰爭所需準備,賈琛是比較瞭解的。
首先要在前山墩周圍挖掘壕溝。
現在三間土屋前是有壕溝,隻是那不過兩尺深,三尺寬的淺溝能頂什麼用?
真有北虜抵達,隨便一個跨越就過來了。
孫鐵衝說,這條壕溝還是他強烈要求之下,王百勝等人不情不願之下勉強挖出來,也就是這個程度了。
至於挖更寬更深的壕溝,完全不現實。
也不能完全怪王百勝他們不出力,實在是吃不飽,哪有氣力乾這種體力活?
當賈琛說構築墩台周圍的防禦工事可以給王百勝他們提供吃的後,大家的牴觸情緒就冇那麼大了。
本來在這裡,大家都是忍飢捱餓。
現在能吃賈琛的,隻要能吃個八分飽,乾點活也是應該的。
五天後。
賈琛站在墩台頂觀察北邊動靜。
這是接火墩的任務所在,必須有人在上麵盯著,一旦前方有烽火訊息傳來必須在第一時間發出,告知後方堡城。
「你個老不死的糠包,也敢對爺咧咧?再嚷嚷,爺把你這老東西當行貨送給北虜開市!」
墩台下方忽然傳來了王百勝罵孫鐵衝的聲音。
雖說賈琛給了王百勝他們吃的,但經過這些天的挖掘,幾人心中多少有些不情願了。
在他們看來,真要有北虜南下劫掠,就算挖再深再寬的壕溝也抵擋不住,簡直就是白費力氣。
尤其是在王百勝看來,這都是孫鐵衝給賈琛出得餿點子,要不然他們怎麼會在這裡挖溝?
他不好直接針對賈琛,於是就將氣撒到了孫鐵衝身上。
「好你個王百勝,叫喚什麼?」賈茂喝道,「別想偷懶,快挖!」
「茂哥兒,你可別冤枉人,我可是用力在挖……」
王百勝現在對賈茂是服氣了。
之前王百勝輸給賈琛之後,內心還是不大服氣。
後來賈茂就找他比試了一番,結果是王百勝輸多勝少。
這次他不好拿冇吃飽當藉口了。
再加上賈茂是賈琛的親信,王百勝現在倒也不好得罪。
賈琛招呼孫鐵衝上來代替自己瞭望。
孫鐵衝的年紀大了,再加上營養不良,體力跟不上,在下麵也挖不了多少,賈琛對他還是挺照顧的。
「老孫,你在這裡盯著。」賈琛用手拍了一下牆垛,對從繩梯上爬上來的孫鐵衝說道。
這五天可不僅僅是挖掘壕溝,賈琛讓大家對墩台頂的女牆進行了加高加固,在牆垛上開鑿斜向射孔,便於弓箭或火銃射擊。
墩台頂上堆放了一些收集的石塊,充當滾石檑木,可用於砸擊攀爬之敵。
要不是墩台地方有限,賈琛恨不得將這裡堆滿。
「墩頭,吃的不多了,隻夠明天的了。」孫鐵衝喊住了準備下墩台的賈琛。
「明日我讓賈茂去堡城買糧,放心,餓不著你們。」賈琛說道。
原本三人帶了半個多月的糧食,省著吃,按照王百勝他們一天一頓,堅持一個多月也是可以的。
現在分給了王百勝他們,雖說不是敞開吃,但讓大家勉強吃飽,那也是極大的消耗。
這些傢夥就像是餓死鬼投胎,食量極大。
五天時間,帶來的糧食差不多就見底了。
吃飽才能乾活,這也是為了能夠更好的活下去。
賈琛自然不會捨不得這點銀子。
之前劉誠花了一兩銀子弄火油,賈琛和賈茂購置小米雜糧鹹菜等花了一兩多點。
如今糧價年年漲,這邊鎮糧價更是不便宜。
剩下的二兩多銀子,賈琛決定都用來買糧。
當然,等到防禦工事弄得差不多了,可不能頓頓讓大家吃飽了,他可負擔不起。
爭取平安熬到回京,到時,這裡如何便和他無關了。
他隻是一個小小的小旗,在這個時代改變不了什麼,也管不了其他人,保證自己活下來都不容易。
等回到京城,日子相對安全很多。
雖然賈府在十幾年後轟然倒塌,但至少還有十來年時間,這期間再做其他的打算不遲。
孫鐵衝咧嘴笑了笑,多少年不曾吃飽過了,連續幾天吃得比以前好太多了,還能有鹹菜醃蘿蔔,對他們而言簡直是不敢想的事。
平時他們隻能在雜糧如高粱黑豆中混一些墩台附近挖的野菜一起將就,最慘的時候甚至連稀粥都得省著喝。
由於北虜經常出冇,他們就算是去挖野菜也不敢離墩台太遠,如此一來,附近的野菜早已被挖光了。
孫鐵衝剛還想繼續說什麼,忽然驚呼一聲。
賈琛衝著北邊望去,隻見那邊的墩台升起了滾滾狼煙。
「北虜南下了,快收拾東西上來!」孫鐵衝朝著下麵的人大聲喊道,同時在墩台上點燃了烽火,向南邊各大堡城示警。
王百勝他們其實也注意到了,立即衝向了那三間土屋,將裡麵的一些吃用的東西搬上了墩台,收了繩梯。
墩台頂上的土屋裡有裝滿水的水缸,柴火還有刀劍火器和火藥等等,每當北虜南下的時候,墩兵們隻能在上麵駐守防禦。
若是能夠堅持到北虜劫掠結束退去,才能僥倖活下來。
遠方塵土飛揚,很快就有一道洪流從前山墩不遠處繼續南下了。
賈琛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場麵,千軍萬馬,大地震動,那氣勢當真是駭人。
「完了,完了,是察哈爾部的,以往都是小股劫掠,這次完了……」孫鐵衝看到這一幕,麵如死灰。
其他人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眼前的北虜是後元的察哈爾部,黃金家族的後代。
察哈爾部名義上是後元的繼承者,可現在其他各部多有心思,根本不聽察哈爾部的命令。
頭領林丹汗一心想要一統後元各部重現祖上榮光,可以說是野心勃勃。
近些年頻繁南下侵犯大鴻朝邊鎮。
尤其是宣府鎮和大同鎮,是察哈爾部的主要劫掠物件。
隻是這些年北虜雖說經常南下劫掠,但動靜都不算太大,人數不是很多。
而剛纔,單單賈琛他們這一路就有數千騎。
北虜每當南下,尤其大規模南下,就不可能隻是一路。
這是邊鎮的一場大災難啊。
「戒備!」賈琛喊道。
北虜肯定還有後續的人馬。
大部隊直接南下,後麵會有少量人馬清理像前山墩這樣的接火墩。
「該死的,要是再給點時間就好了。」賈琛看著下邊挖了不到一半的壕溝,心中暗罵著。
要是再給他十來天,相信這壕溝應該能派上一些用場。
現在這個寬度和深度起到的作用很有限。
果然,半天後,賈琛便看到有後續的北虜人馬從北邊過來。
「奇怪,有車隊?還有牛羊?」趙征眯著眼低聲道。
他是夜不收,視力不錯。
賈琛也注意到了。
北虜都是騎兵南下,一人多馬是常態,不曾有帶著馬車趕著牛羊前來劫掠的。
若是帶著這些,那也是後期劫掠完了之後,用車輛拉著劫掠之物返回。
「還有~~那是被北虜抓了的人!」劉大牛喊道。
大家也注意到了,不僅僅是有一些車輛牛羊,還有一些被綁著手腳的大鴻朝官兵。
「應該是北麵接火墩的,他們被抓了。其他的應該是某個商隊的人,這次恰好碰上了北虜南下。」孫鐵衝嘆道。
賈琛心中明白了,比他們更往北的還有幾個接火墩,北虜由北往南,北邊的先遭殃。
被俘的墩兵大概二十來個人,雖然距離挺遠,但他們穿著的服飾還是可以分辨的。
其他還有幾十人,穿著打扮和墩兵明顯不同。
賈琛認可孫鐵衝的說法,那些應該是商隊的人。
這就說得通了,馬車和牛羊多半是這個商隊的。
大鴻朝嚴令禁止民間私下與後元各部貿易,可為了錢財,還是有很多商人鋌而走險。
這個商隊運氣不好,正好碰上了南下的察哈爾部,貨物自然被劫掠了。
押送這批人的北虜大概有百號人。
不等賈琛他們多想,那隊人馬中立即分出五六十騎衝向了前山墩。
「上麵的人聽著,乖乖下來,饒你們不死!」一個操著怪異漢話口音的北虜衝著賈琛等人喊道。
聽到這話,賈琛冷哼了一聲。
王百勝臉色猙獰,朝著下麵的北虜破口大罵:「去你孃的,北虜韃子,有種就衝上來,看爺爺不將你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後麵王百勝是越罵越起勁。
其他人也跟著怒罵了起來。
大家心中都清楚,真要下去投降,下場也是悲慘的。
麵對王百勝等人的罵聲,那北虜也回敬了幾句,還在發狠話,威脅眾人。
賈琛臉色一沉,從背上卸下了角弓。
彎弓搭箭。
「墩頭,離得遠了些,射不到。」王百勝注意到賈琛的動作,不由提醒道。
喊話的北虜顯然很有經驗,停在約八十步開外,就是一百二十米的樣子。
大鴻朝邊鎮官兵,就算是有人能射箭,有效射程普遍在五六十步的樣子。
八十步,屬於軍中極少數武藝高超的武將才能做到。
尤其是現在的大鴻朝軍備廢弛,士兵吃不飽穿不暖,所用兵器大多都是劣品,戰力就更是不堪。
北虜對邊鎮士兵的情況自然瞭解,停在了安全的位置。
「別吵!」賈茂轉頭嗬斥了王百勝一聲。
賈琛屏氣凝神,幾乎是將弓弦拉成了滿月,一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知道這是前身體主人留下的記憶和本能。
『嗖』的一聲,利箭一閃而逝。
那喊話的北虜幾乎在同一時間身子微微一側,大叫一聲摔下了馬。
「唉~~差一點~~」王百勝一個拳頭砸在牆垛上,很是不甘心道。
摔下馬的北虜很快就站起身,不過他的左手臂插著一支箭。
不得不說,這些北虜動作靈敏也有戰場交手豐富的經驗,要不是他剛纔稍稍避開了一些身子,賈琛這一箭便能射進他的心口了。
「好箭術!」趙征雙眼一亮,讚道。
如此箭術,在如今的大鴻朝軍中簡直是鳳毛麟角。
其他人也是驚嘆不已。
之前就看到賈琛有帶著強弓的,所以對於賈琛會射箭不意外。
隻是賈琛不曾施展過,冇想到能射如此之遠,還如此精準。
對賈琛的敬佩不由更上了一層。
「北虜要進攻了。」賈琛沉聲道。
剛纔那一箭顯然是激怒了對方,除了受傷的,其餘的策馬衝向了前山墩。
以騎兵進攻防守的墩台並不是上策,隻是像前山墩這樣的接火墩孤懸在外,冇有援軍,本身防禦工事也遠不及堡城。
尤其是麵對氣勢洶洶的北虜,守墩台的墩兵基本上不大可能有什麼戰意,都被嚇傻了,最後不是被殺就是被俘。
對付大鴻朝的接火墩,北虜是有豐富的經驗。
他們依靠人數優勢完全可以輕鬆拿下墩台。
北虜快速逼近前山墩,在五十步左右的時候,一半人在馬上直接拉弓射箭。
身下的馬匹還在急衝,可這些北虜好像一點都不受顛簸的影響,騎射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天賦,畢竟他們從小在馬背上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