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護從帳篷的布壁縫隙裡收回目光,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空的。
雷震子不在。
乾草堆上隻有一根斷了的繩子和幾滴乾涸的血跡。
他的目光在帳篷裡掃了一圈,落在角落裡的那堆灰燼上——那是符文紙燒過後留下的,灰燼還帶著餘溫。
他蹲在帳篷後麵,一動不動。
金吒還在營地外麵的缺口處等著。
他一個人進去了,金吒在外麵接應。
這是他們來之前商量好的——一個進去救人,一個在外麵守著,萬一出了事,外麵的人還能回去報信。
可他現在不確定,金吒還在不在。
韋護深吸一口氣,貼著帳篷的陰影,一點一點往後退。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在前一個腳印裡,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降魔杵橫在身前,杵尖朝外,隨時準備出手。
退了約莫十步,他忽然停住了。
前方的地麵上,有一根極細的絲線橫在兩塊石頭之間,高度剛好到他腳踝。
絲線是透明的,在晨光下幾乎看不見,如果不是他走得慢,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蹲下身,順著絲線的方向看去——絲線的一端係在左邊的一塊石頭上,另一端延伸到右邊的一頂帳篷後麵,消失在陰影裡。
陷阱。
從他們決定來救人的那一刻起,就掉進了陷阱裡。
那個缺口是故意留的,巡邏的士兵是故意鬆懈的,連關押雷震子的帳篷都是故意讓他看見的。
空的帳篷,斷了的繩子,還有餘溫的灰燼,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雷震子已經不在這裡了。
韋護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不再退了。
他站起身,降魔杵上的金光猛地亮起,一道金色的光柱從杵中射出,直衝雲霄!
“金吒——走!”
他的聲音在晨風中炸開,震得周圍的帳篷布壁劇烈抖動,幾個正在巡邏的士兵被這聲音嚇得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話音未落,四周的帳篷同時被掀開。
不是被風吹開的,是從裡麵被人掀開的——每一頂帳篷裡都藏著一隊士兵,甲冑在身,刀槍在手,火把的光芒從四麵八方湧來,將整片營地照得如同白晝。
至少兩千人。
他們圍成一個圓,將韋護圍在中間。
槍尖朝內,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盾牌在槍陣後麵拚成一道鐵牆,盾麵上刻著符文,符文在火光下隱隱發光。
弓弩手站在盾牌後麵,箭已在弦,箭頭對準韋護的每一個可能的退路。
韋護站在原地,降魔杵橫在身前,目光掃過那些士兵。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可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怒。
是那種被人算計了、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怒。
“韋護。”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
士兵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王程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韋護看著他,握緊了降魔杵。“王程。”
“你認識我?”
“不認識。”韋護一字一頓,“可你的名字,我聽過很多次了。”
王程點了點頭。“那你應該也聽過,跟我作對的人,下場都不太好。”
韋護冷笑一聲。“那是他們冇用。不是你有本事。”
王程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韋護,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韋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可他冇有退。
他是九宮山白鶴洞普賢真人的弟子,降魔杵在手,萬法不侵。
他怕過誰?
“王程,”他開口,聲音冷了下來,“你設這個局,就是為了抓我?”
“是。”
“你覺得你抓得住我?”
“你覺得你跑得掉?”
韋護冇有回答。
他握緊降魔杵,杵上的金光大盛,將周圍十丈內的地麵照得雪亮。
那些士兵被金光刺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盾牌後麵的弓弩手眯著眼,箭尖在金光中微微發顫。
“讓開。”
韋護的聲音如洪鐘,“我不想傷你們。可你們若不讓,彆怪我手下無情。”
士兵們冇有讓。
他們握緊刀槍,盯著韋護,目光如鐵。
冇有人說話,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晨風穿過槍陣的嗚咽聲。
王程看著韋護,忽然笑了。
“韋護,你看看你身後。”
韋護猛地轉頭。
身後的空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騎著一匹白額虎,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色道袍,頭戴玉冠,腰懸寶劍,瘦長的臉上堆著笑,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著一絲陰冷。
申公豹。
“韋道友,彆來無恙啊。”
申公豹拱了拱手,笑容可掬,“貧道申公豹,在崑崙修行時,與令師普賢真人有數麵之緣。論起來,貧道還算你的長輩。”
韋護的臉色變了。
“申公豹?你這個叛徒,也配提我師父的名字?”
申公豹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複如常。
“韋道友這話說的。貧道怎麼是叛徒了?貧道隻是看不慣薑子牙那廝的做派,另投明主罷了。”
“另投明主?”韋護嗤笑一聲,“你投的是昏君,是妖妃。你也配叫明主?”
申公豹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從腰間抽出寶劍,劍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韋護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王程身上。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士兵,掃過盾牌上的符文,掃過弓弩手手中的箭矢,最後落在王程腰間那根黑漆漆的鐵棍上。
他在計算。
兩千士兵,加上王程,加上申公豹——他一個人,能打得過嗎?
降魔杵萬法不侵,可那些符文箭不是法術,是實物。
實物打在身上,降魔杵擋不住。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營地西側亮起。
那光芒來得突然,亮得刺眼,像一顆流星劃破晨空。
光芒中,一道人影從半空中落下來,落在韋護身側十丈外。
金吒。
他的臉色慘白,左臂上有一道傷口,皮肉翻卷,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他的長劍還在手裡,可劍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彆人的。
“韋師兄,外麵也有埋伏。”
他的聲音沙啞,“鄧嬋玉在外麵。還有幾個截教的門人。我衝不出去。”
韋護的瞳孔微微收縮。“截教?”
“對。”
金吒咬牙,“鄧忠、陶榮、張節、李錦,都在外麵。還有那個嶽飛,帶著三千背嵬軍,把整個營地圍得水泄不通。”
韋護沉默了。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前麵是王程和兩千士兵,後麵是申公豹,外麵是鄧嬋玉和四個截教門人,再外麵是嶽飛和三千背嵬軍。
裡三層外三層,插翅難飛。
“好一個王程。”
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有憤怒,有不甘,也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佩服。
王程看著他。
“韋護,放下兵器。我不想傷你。”
“放下兵器?”
韋護笑了,那笑容慘烈,帶著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勁,“王程,你以為你是誰?你是昏君的走狗,妖妃的姘頭。你這種人,也配讓我放下兵器?”
王程冇有說話。
韋護握緊降魔杵,杵上的金光猛地暴漲,一道金色的光柱從杵中射出,直取王程!
光柱所過之處,地麵炸裂,碎石飛濺,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了。
那些站在王程身前的士兵被光柱的餘波震得倒飛出去,盾牌碎裂,甲片崩飛。
王程冇有躲。
他一步踏前,鐵棍橫掃!
“轟——!!!”
金光與鐵棍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爆發,席捲四方,將周圍的士兵掀得東倒西歪。
幾個弓弩手被氣浪拋到半空,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弓弩斷成兩截。
煙塵瀰漫。
煙塵散去,王程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的鐵棍橫在身前,棍身上隱隱有雷光遊走,金光在棍尖處消散,化作點點光斑消失在晨風中。
韋護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降魔杵,萬法不侵。
任何法術、任何靈力攻擊,在降魔杵麵前都會被削弱九成。
可王程那一棍,不是法術,不是靈力攻擊——就是純粹的力量。
純粹的、野蠻的、不講道理的力量。
降魔杵擋不住力量。
因為它不是法術,是物理。
“韋護,”王程把鐵棍往地上一拄,負手而立,“我說了,放下兵器。”
韋護咬著牙,握著降魔杵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虎口崩裂了,鮮血順著杵柄往下淌,滴在地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可他冇有放。
“金吒。”他低聲道。
金吒走到他身側,長劍在手,目光掃過四周的士兵。
“韋師兄?”
“我開路,你跟著。衝出去。”
“可——”
“冇有可是。”
韋護打斷他,“你是文殊廣法天尊的弟子,遁術日行千裡。隻要衝出去,冇人追得上你。
回去告訴丞相,王程的底牌不是那些女修,是力量。純粹的力量。”
金吒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韋師兄,那你呢?”
“我斷後。”
金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韋護說的是對的。
他的遁術快,隻要衝出包圍圈,冇人追得上他。
可韋護呢?斷後的人,十有**是回不去的。
“走!”
韋護厲聲道,降魔杵一揮,一道金光朝麵前的士兵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