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王熙鳳的小心思
屋裡眾人見賈寶玉這般，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方纔那點因林之孝家的帶來的微妙緊張氣氛，也消散了不少。
探春搖頭笑道：“我這二哥哥，就愛這些。讓五夫人見笑了。”
楊雨薇笑道：“寶二爺赤子心性，難得。”她心裡卻想，這位榮國府的寶貝疙瘩，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是個不愛經濟仕途、隻愛在女兒堆裡廝混的富貴閑人。不過，看起來倒沒什麼壞心思。
插曲過後，眾人各歸各位。楊雨薇和珊瑚立刻進入狀態，一個拿著圖樣，指揮著匠人如何根據各處景緻特色調整傢具款式、擺放位置，甚至具體到某個角落該放什麼樣的盆景，用什麼顏色的紗幔。
另一個人則領著綉娘和擅長女紅的僕婦，根據帶來的樣品和圖樣，開始分派料子，講解裁剪縫製和刺繡的要領。
兩人一個靈動跳脫，常有奇思妙想；一個沉穩細緻，考慮周全，配合默契，不過半日功夫，原本有些雜亂無章的工坊，便顯得井然有序起來。
匠人們和綉娘們得了明確的指示，又見識了那些罕見的好材料，乾起活來也格外有勁頭。
林之孝家的在一旁看著，起初還試圖找機會插幾句話，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可楊雨薇和珊瑚分派任務條理清晰，考慮周全，她竟一時找不到可以置喙之處。
再加上探春明顯站在楊雨薇和珊瑚一邊，不時出言支援，她也就漸漸歇了心思，隻做好自己協調人手的本分，不再多言。
晌午時分，賈府安排了飯食。雖是在工坊，但飯菜頗為精緻，四葷四素，有湯有點心，用食盒裝了送來。楊雨薇和珊瑚也不挑剔，與探春、幾個管事娘子一同用了。
飯間，楊雨薇還拿出自己帶來的、用琉璃小瓶裝著的各色花露，滴在眾人杯中，清水立刻泛起淡淡花香和果香，滋味清新，引得眾人稱讚不已。
下午，工坊內更加忙碌。楊雨薇甚至親自挽起袖子，指揮幾個小廝，用那七彩琉璃片在窗格上比劃，嘗試做出不同光影效果。
珊瑚則坐在一旁，仔細檢查綉娘們綉出的第一批樣品，不時輕聲提點幾句。探春也留了下來，幫著核對物料清單，處理一些瑣事。
直到申時末，日頭西斜，楊雨薇和珊瑚才告辭離開。賈府派了軟轎一直送到二門外，又備了禮物，說是給二人帶的點心果子，讓帶回去給家人嘗嘗。
回程的馬車上，楊雨薇累得直接靠在了車廂壁上，長舒一口氣：“可算忙完頭一天了！我的腰啊……”
珊瑚也微微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輕聲道：“雖是累些，但還算順利。那位林大娘，後來倒也安分。”
楊雨薇撇撇嘴：“她是看咱們有真東西，三姑娘又明著支援，暫時不敢作妖罷了。你是沒看見，早上她那眼神，嘖嘖，就差把‘瞧不起’三個字寫在臉上了。”她模仿著林之孝家的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惹得珊瑚抿嘴一笑。
“不過，那位寶二爺倒是有趣。”楊雨薇想起寶玉那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像個沒長大的孩子，看見新奇東西就走不動道。我給他那小琉璃片，他怕是能玩上半天。”
珊瑚點頭：“心性單純，倒是難得。隻是生在這樣的人家，也不知是福是禍。”
兩人說著閑話，馬車已駛回了東平郡王府。剛下車，便見宋輝瑜背著手，站在垂花門旁的迴廊下，似乎正在等她們。
夕陽的金輝灑在他月白色的常服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他身姿挺拔，眉目清俊，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溫和地看過來，竟讓風塵僕僕歸來的楊雨薇和珊瑚，心頭同時微微一跳。
“王爺？”楊雨薇有些意外，臉上卻已不由自主地綻開笑容，加快腳步走了過去，“您怎麼在這兒？”
宋輝瑜目光在她帶著倦意卻依舊明亮的臉上掃過，又看向稍後一步、安靜行禮的珊瑚，唇角微揚：“聽說你們回來了，過來看看。頭一日去，可還順利？”
楊雨薇立刻嘰嘰喳喳地說開了，從林之孝家的刁難，到拿出東西鎮住場子，到寶玉來看熱鬧，再到下午如何指揮匠人、如何分派活計，說得眉飛色舞，偶爾還比劃兩下，將白天的情形活靈活現地重現了一遍。
宋輝瑜耐心聽著，目光落在她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等她說完，才溫聲道：“辛苦了。做得很好。”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楊雨薇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那點疲憊似乎也一掃而空。
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宋輝瑜，像隻等待撫摸的小狗：“王爺，我今日沒給咱們王府丟人吧？”
“何止沒丟人。”宋輝瑜抬手，很自然地替她將一縷跑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手指不經意擦過她微熱的耳廓，“你給咱們王府，長臉了。”
楊雨薇耳朵更熱了，心裡雀躍，嘴上卻還要強：“那是！本夫人出馬，一個頂倆！”
珊瑚在一旁看著，垂下眼簾，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珊瑚也辛苦了。”宋輝瑜轉向她，語氣同樣溫和，“聽聞你當場考較綉娘，選出了合適的人手？”
珊瑚福身一禮，聲音輕柔：“是奴婢分內之事。那位林秀娘手藝確實精湛，有她牽頭，‘孔雀羅’的綉製，應可放心。”
宋輝瑜點頭：“你做事，我一向放心。今日奔波勞碌，都回去歇著吧，已讓廚房備了你們愛吃的菜。薇兒，”他看向楊雨薇，“母親那邊我也說過了，今晚不必過去請安，好好歇息。”
楊雨薇心裡暖洋洋的，用力點頭：“嗯！”
看著楊雨薇和珊瑚各自回了院子，宋輝瑜才轉身，不疾不徐地朝著謝秋怡的院子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謝秋怡的院子裡，已點了燈。她正坐在窗下的榻上，就著燈光看著一本賬冊，手邊還放著個算盤，不時撥弄幾下。翡翠和水晶安靜地侍立在一旁。
聽到腳步聲，謝秋怡抬起頭，見是宋輝瑜，眼中漾開笑意，放下賬冊起身：“王爺回來了。五嫂和珊瑚妹妹可還順利？”
“嗯，剛回來，她們看著精神尚可，就是有些累著了。”宋輝瑜在她對麵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她方纔看的賬冊翻了翻，“在看什麼？”
“是莊子上前些日子送來的秋糧和租子的賬目，妾身核對一下。”謝秋怡接過水晶遞上的熱茶，親手放到宋輝瑜麵前，“五嫂性子跳脫，但辦事爽利，珊瑚妹妹沉穩心細，她們二人搭檔，應是出不了大錯。
隻是賈府那邊，人多口雜，難免有那起子小人作祟，頭一日給了下馬威，雖被五嫂擋了回去，隻怕日後還會生事。”
宋輝瑜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靜：“無妨。跳樑小醜，翻不起大浪。有探春姑娘明著支援，鳳丫頭是個聰明人，知道輕重，不會讓下麪人鬧得太過。”
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謝秋怡，目光深邃，“況且，薇兒雖活潑，卻不是沒成算的。珊瑚更是心中有丘壑。讓她們歷練歷練也好。”
謝秋怡看著他從容淡定的模樣，心中那點因為聽聞賈府管事刁難而生出的細微擔憂，也漸漸平復下來。是啊，有王爺在背後，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王爺說得是。”她柔聲道，頓了頓，似想起什麼，“對了，午後忠順王府那邊遞了帖子過來，說是三日後，忠順王爺在府中設‘賞菊宴’，邀請王爺過府一敘。”
宋輝瑜眉梢微挑：“賞菊宴？”他放下茶盞，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茶幾上輕輕敲了敲，“倒是巧。賈府正為省親忙得不可開交，他倒有閒情逸緻賞菊。”
謝秋怡看著他：“王爺要去嗎？”
“去，為何不去？”宋輝瑜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帖子都遞到門口了，不去，豈不是顯得我心虛？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這位忠順王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
謝秋怡輕輕蹙眉：“隻怕宴無好宴。”
“無妨。”宋輝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他便用自己溫暖的手掌包裹住，輕輕摩挲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趙禹想玩，我奉陪便是。”
他的掌心溫暖乾燥，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謝秋怡感受著那溫度從手背一直傳到心裡，輕輕“嗯”了一聲，將頭靠在他肩上。窗外，暮色四合，最後一絲天光也被夜色吞沒，隻有屋內燈火，溫暖而明亮。
與此同時，榮國府，王熙鳳的院落裡。
平兒正輕輕替王熙鳳揉著太陽穴。王熙鳳閉著眼靠在榻上，臉上帶著濃重的倦色。
“奶奶，林之孝家的來回話了。”平兒低聲道。
王熙鳳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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