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熙鳳深夜求助
夜晚，窗外下著瓢潑大雨，嘩啦啦地砸在屋頂和庭院青石板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夜色被雨水浸透，濃得化不開，隻有簷下幾盞氣死風燈在風雨中頑強地搖曳，投下昏黃破碎的光暈。
東平郡王府早已落了鑰，除了巡夜的婆子提著燈籠在廊下匆匆走過，各處院落都沉浸在雨夜的靜謐中。
顧芸芸已卸了釵環，正準備歇下，忽聽得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守夜的嬤嬤聲音帶著驚疑在門外響起：“夫人，夫人！西南門上來報，說是榮國府的璉二奶奶……王熙鳳來了！
車就停在角門外，渾身都濕透了，說有十萬火急的事要立刻見您和王爺！”
顧芸芸的心猛地一沉。這個時辰，這般天氣，王熙鳳如此狼狽地冒雨前來，絕非尋常。
她立刻起身，一邊讓嬤嬤伺候著重新更衣，一邊沉聲吩咐：“快請！直接引到我這外間來，動靜小些。再去前頭書房請王爺立刻過來，就說我有要緊事。”
嬤嬤領命而去。顧芸芸匆匆繫好衣帶，眉頭緊鎖。
王熙鳳是何等要強好麵子的人，若非天塌下來的大事，絕不可能如此失態。
她心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賈府……又出什麼幺蛾子了？而且，偏偏是找上他們王府？
不多時，外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低語。簾子被猛地掀開，一股濕冷的潮氣撲麵而來。顧芸芸抬眼望去，心頭一震。
隻見王熙鳳被兩個婆子半扶半架著進來，往日裡那個珠光寶氣、神采飛揚的璉二奶奶此刻竟像一朵被暴雨摧殘過的牡丹，徹底失了顏色。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絳紫色纏枝牡丹紋鬥篷，卻早已被雨水浸透，深一塊淺一塊地貼在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頭髮散亂地貼在蒼白的麵頰和脖頸上，精心描畫的妝容被雨水和淚水暈開，眼周烏青，嘴唇失色。
她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一進門，那雙慣會算計的丹鳳眼便惶急地搜尋著，看到顧芸芸，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掙脫開婆子的攙扶，踉蹌著撲過來，膝蓋一軟，竟是要跪下去。
“嬸子！嬸子救命啊！”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全無平日的爽利潑辣。
顧芸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觸手隻覺她雙臂冰涼，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鳳丫頭！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她用力將王熙鳳按到旁邊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對愣在當場的丫鬟喝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拿乾淨的手巾和我的厚衣服來！再端碗熱熱的薑湯來！”
丫鬟們這纔回過神來，慌忙去張羅。顧芸芸親自拿起一條幹爽的軟布，替王熙鳳擦拭臉上的水漬和花掉的胭脂，觸手一片冰涼。
王熙鳳任由她擺布，隻是死死抓住顧芸芸的衣袖，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顫抖，眼淚混著雨水不停地流，牙齒咯咯打顫，語無倫次：“完了……全完了……嬸子，這次我真的闖下大禍了……要命的大禍……”
這時，宋輝瑜也趕到了。他顯然是從書房直接過來，隻在外頭罩了件墨色暗紋的披風，發梢也沾了些濕氣。
他一進門，看到王熙鳳這般模樣，也是微微一怔，但立刻恢復了鎮定，揮手讓屋內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退到門外遠處守著，隻留顧芸芸的兩個心腹嬤嬤在門口。
“璉二嫂子，先定定神，喝口熱茶，慢慢說。”宋輝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走到桌邊，親手倒了一杯剛沏好的、滾燙的濃茶，遞到王熙鳳麵前。
王熙鳳抬起淚眼，看到宋輝瑜沉穩的麵容，慌亂的心似乎找到了一絲依靠。
她顫抖著接過茶杯，也顧不得燙，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流過喉嚨，似乎才將她凍僵的神智拉回了一些。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想平復喘息，但巨大的恐懼依舊讓她渾身發冷。
“王爺……嬸子……”她放下茶杯，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濕漉漉的衣料，指節慘白，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聲音壓抑而顫抖，“我放印子錢的事……你們……你們或許聽說過一些……”
顧芸芸和宋輝瑜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高門大戶的女眷私下放貸牟利，雖不光彩，卻也並非罕事，隻是大家心照不宣罷了。
王熙鳳見他們神色，知道瞞不過，慘笑一下，繼續道：“往常……往常也就是小打小鬧，賺些脂粉錢。可這次……這次不同。”
她眼中閃過極度的悔恨與恐懼，“兩個月前，有個姓周的皇商，說是要做一樁大買賣，急需一筆钜款周轉，許了……許了五分利！
我一時豬油蒙了心，想著利錢豐厚，又能搭上內務府的路子，就湊了五萬兩銀子給他……”
“五萬兩？”顧芸芸倒抽一口涼氣。這可不是小數目，幾乎能抵得上一個中等富人的全部家當了！王熙鳳哪裡來的這麼多現銀？
王熙鳳看出她的疑惑，哭道：“我……我哪有那麼多體己！是我挪用了公中的銀子，又向人借了不少……”
她說到此處，恐懼達到了頂點，幾乎要癱軟下去，“其中最大的一筆，兩萬兩……是向忠順王府的大管家，周福……借的！利錢比給那周皇商的還高！”
忠順王府！周福！顧芸芸和宋輝瑜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忠順王是太上皇的親信，權勢熏天，其府上的大管家，在外頭比許多四五品的官員還要威風。王熙鳳竟敢借他的印子錢，還是如此钜款！
“那周皇商，原說好半月就還，可……可到了日子，人卻找不到了！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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