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照不宣
黛玉那句“王爺之恩，黛玉記下了”，如同梅苑中一縷若有似無的清香，在宋輝瑜心頭縈繞片刻，便隨著那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一同消失在嶙峋的梅枝之後。
宋輝瑜獨立軒中，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中並無多少旖旎念頭，反倒生出幾分憐惜與感慨。
這世間女子，尤其是如黛玉這般靈秀敏感卻又身若飄萍的，活得實在不易。他能做的，也僅是力所能及處，給予一絲照拂。
此事過後，榮國府那邊的風波似乎也漸漸平息。據聞賈母發了話，以寶玉“年幼頑劣，性情未定，需多加管教磨礪”為由，將議親之事暫且擱置，不再提起。
賈政更是將寶玉拘在身邊，嚴加督促功課，等閑不許他再如從前般在內帷廝混。
王府這邊，顧芸芸和宋輝瑜樂得清靜，隻作不知，原先預備的“婉清年歲尚小，需靜養”的推脫之詞也省了，兩府表麵上依舊維持著往來禮節，但那份提親帶來的微妙尷尬，彼此心照不宣。
倒是林黛玉，自那日梅苑一晤後，與東平郡王府的走動竟比以往勤了些。她仍是那副清冷模樣，但與宋輝瑜之間，似乎多了一份默契與信任。
她偶爾會隨賈家女眷過來拜訪顧芸芸，有時也會獨自以還書、請教詩文為藉口，過來王府散心。
宋輝瑜若得空，便會與她在花園亭中或是書房偏廳說會兒話，談的多是詩詞典故、山水見聞，偶爾也會關切地問問她練習那養氣口訣後的感受。
黛玉起初還有些拘謹，但見宋輝瑜態度始終溫和坦誠，毫無狎昵之意，也漸漸放鬆下來。
她發現這位年輕的郡王見識廣博，談吐不俗，且總能精準地理解她詩中那些幽微曲折的情致，與他交談，竟比在賈府與姊妹們說笑更覺心神舒暢。
她甚至會在無人時，低聲向他傾訴一些在賈府難以排遣的孤寂與煩悶，而宋輝瑜大多隻是靜靜聆聽，偶爾插言開解幾句，卻總能切中要害，讓她有撥雲見日之感。
幾次下來，黛玉自覺心境開闊了不少，夜間驚悸的毛病也減輕許多，氣色眼見著比先前紅潤了些。
她心中對宋輝瑜的感激之情日益加深，那份“記下的恩情”，已悄然轉化為一種深厚的信賴與親近。
這一日，用過早膳，宋輝瑜正在書房檢視趙明哲送來的府中各項產業賬目，門外小廝通報，薛家姑娘來訪。
宋輝瑜眉梢微挑，心知是為合作綢緞莊之事而來。他吩咐請薛姑娘到前院花廳相見，自己略整理了下衣袍，便起身前往。
花廳內，薛寶釵正端坐著品茶。今日她穿著一身蜜合色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襖，下係蔥黃綾棉裙，打扮得既不失貴氣，又不過分張揚。
她容貌豐美，舉止嫻雅，見到宋輝瑜進來，便放下茶盞，起身盈盈一禮，動作從容不迫，儀態萬方。
“薛姑娘不必多禮，請坐。”宋輝瑜還禮，在上首坐下，目光掃過她平靜無波的麵容，心中暗贊此女心性沉穩，確是個能做大事的。
“冒昧來訪，打擾王爺了。”寶釵聲音溫和，開門見山，“今日前來，是與王爺商議上次提及的合作經營綢緞莊的具體細則。這是我初步擬定的契約條款，請王爺過目。”說著，從身旁丫鬟手中接過一本裝訂整齊的冊子，親自奉上。
宋輝瑜接過，仔細翻閱。條款寫得十分詳盡，出資比例、利潤分成、管事人選、貨源渠道、鋪麵管理等等，條分縷析，考慮周詳，顯是下了大功夫。
薛家占股六成，負責大部分資金、主要貨源和京城人脈；王府占股四成，提供一部分資金、部分高階貨源以及王府的聲望庇護。
利潤按股分成，日常經營由薛家主導，但重大決策需雙方協商。
宋輝瑜邊看邊點頭，薛寶釵確實展現了出色的商業頭腦和誠意。
條款對雙方都算公平，王府以相對較少的投入和風險，獲得了穩定的收益和一條重要的財源，還能藉助薛家的商業網路。
“薛姑娘思慮周全，條款甚為妥當。”宋輝瑜合上冊子，贊道，“王府這邊沒有異議。隻是關於本王之前提及的那批特殊絲線的供應，”
他頓了頓，看向寶釵，“其品質薛姑娘是見過的，產量有限，需作為我們綢緞莊高階貨品的獨家原料，不宜外流。這一條，需在契約中明確。”
寶釵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頭道：“王爺所慮極是。我已在補充條款中註明，王府提供的特等絲線，僅為合營綢緞莊專用，薛家不得擅用於他處或轉售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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