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風波驟起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次日清晨，顧芸芸剛用過早膳，正準備喚大兒媳陳淑儀過來說話，卻見貼身嬤嬤腳步匆匆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情。
貼身嬤嬤低聲稟報道：“夫人，剛門上傳來的訊息，說是……榮國府那邊，昨兒夜裡鬧了一場。”
顧芸芸心頭一跳，放下茶盞：“哦？所為何事？”
嬤嬤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說是……寶二爺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欲向咱們府上提親的事，當場就鬧了起來，摔玉砸東西的，直說不願意，把賈老太君氣得夠嗆，直到後半夜才消停……”
顧芸芸拿著茶蓋的手，頓在了半空。
她手中的茶蓋，輕輕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顧芸芸抬起眼，看向躬身回話的嬤嬤，眉頭蹙得更緊：“摔玉？他竟鬧到這般地步？可說了什麼緣故？”
那嬤嬤是顧芸芸的心腹，訊息靈通，低聲道：“回夫人，聽說是寶二爺身邊的小廝傳話不慎，讓他知曉了提親的事。
寶二爺當時就急了，直奔賈老太君屋裡，嚷嚷著什麼‘和尚說了，不宜早娶’，又說‘什麼勞什子婚約，不過是你們一廂情願’，死活不肯答應。賈政老爺聽聞後大怒，過去訓斥了幾句，說他不通世務，枉讀詩書。
寶二爺便……便犯了脾氣，摘下那命根子似的玉，就往地上摔……幸虧旁邊的丫鬟婆子手快，沒摔實在，但聽說玉邊上也磕了一道淺痕。賈老太君當時就心疼得差點背過氣去，屋裡亂成一團，直到後半夜才消停。”
顧芸芸聽完，半晌無言。她緩緩將茶蓋合上，放在一旁，指尖有些發涼。
賈寶玉這番鬧騰，實在是……太不懂事，太不顧體麵了！縱然心中不願，也該委婉向長輩陳情，哪有這般不管不顧、摔玉明誌的？
這傳將出去，他們賈府臉上無光，他們東平郡王府的姑娘，又成了什麼？豈不是上趕著要嫁，卻被人嫌棄至此？婉清那孩子若知道了，該有多難堪！
一股怒氣夾雜著後怕，湧上顧芸芸心頭。她原本還對這門親事存有幾分權衡利弊的心思，此刻已是蕩然無存。這樣的女婿，這樣的親家，如何能要得！
“知道了。”顧芸芸的聲音冷了下來，“吩咐下去，府裡任何人不得議論此事，若有敢嚼舌根的，立刻攆出府去！”
“是，夫人。”嬤嬤連忙應下，悄聲退了出去。
顧芸芸獨自坐在房中，心緒難平。她想起昨夜兒子那番清醒透徹的分析，此刻更覺字字珠璣。這賈寶玉，果然是個不堪託付的！幸而……幸而瑜兒早有預見，自己也未曾鬆口。
這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即便王府下人被嚴令禁口，但各院主子身邊得用的丫鬟婆子，總有各自的渠道。
不過小半日功夫，賈府寶二爺因拒婚大鬧榮慶堂、甚至摔了通靈寶玉的訊息，已如暗流般在王府內院幾位奶奶之間悄悄傳開。
最先坐不住的，是西北院的楊雨薇。她性子活潑，藏不住話，聽到風聲後，立刻丟下手中的花樣子，風風火火地跑到隔壁謝秋怡屋裡。
楊雨薇拉著她的袖子，壓低聲音急切地問：“四嫂！四嫂！你聽說了嗎？賈府那個寶玉，他……他竟然……”
謝秋怡正在覈對這個月的用度賬本，見她闖進來，忙放下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丫鬟們都出去，這才拉她坐下，低聲道：“慌什麼，慢慢說。我也剛聽了一耳朵，還不真切。”
“還不真切？都快傳遍了！”楊雨薇急得臉頰泛紅，“說是為了拒了咱們婉清的親事，又摔玉又哭鬧的，把賈家老太太都氣壞了！這……這叫什麼事啊！咱們婉清哪點不好？他賈寶玉憑什麼看不上？
還鬧這一出，這不是明擺著打我們王府的臉嗎？這要讓婉清知道了，可怎麼得了！”她越說越氣，眼圈都有些紅了。
她與陳淑儀關係親厚，是看著宋婉清長大的，早已將那乖巧的侄女當做自家孩子般疼愛。
謝秋怡比她沉得住氣，但秀眉也微微蹙起，沉吟道：“此事的確不妥。寶玉此舉，過於任性妄為，不僅傷了賈府顏麵，更將我們王府，尤其是婉清，置於尷尬境地。
隻是……事情真相如何，尚不清楚，我們切不可自亂陣腳，更不能在婉清和大嫂麵前露出異樣，免得她們多心。”
“我知道輕重！”楊雨薇點頭，依舊憤憤不平，“我就是氣不過！那賈寶玉算個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後院陳淑儀處，氣氛更是凝重。陳淑儀雖不管外事，但作為當家奶奶，又是當事人宋婉清的生母，自然有忠心的婆子將訊息悄悄遞了進來。
她聞訊後，手中正在給女兒繡的一個香囊險些掉在地上，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她強自鎮定，打發了婆子，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凋零的花枝，心中一片冰涼。
她本就對這門突如其來的親事心存疑慮，如今聽聞對方竟是這般反應，更是如墜冰窟。
她的婉清，她的心頭肉，竟被人如此輕視、甚至嫌棄？一股巨大的屈辱和心疼湧上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不敢想象，若女兒知曉此事，該是何等傷心難過！
“娘，您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宋婉清恰巧從外麵進來，見母親神色有異，關切地走上前。
陳淑儀猛地回神，慌忙擠出一絲笑容，接過女兒遞上的熱茶，掩飾道：“沒……沒什麼，許是昨夜沒睡好，有些乏了。你這丫頭，又跑去哪裡玩了？手這樣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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