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溫柔地引導
黛玉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那飄來的隻言片語，如同細小的冰針，刺破了她勉強維持的平靜。
儘管聽得不真切，但那語調裡的惡意與輕蔑，卻像陰冷的寒風，瞬間穿透了她單薄的衣衫，直抵心底。
她本就敏感多思，此刻更覺四周投來的目光都帶著審視與譏誚，方纔詩會上宋輝瑜那首詩帶來的些微暖意，頃刻間蕩然無存。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溫靈玉，指節因用力而微微顫抖，彷彿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孤寂與委屈湧了上來，眼眶微微發熱，她急忙垂下眼瞼，死死咬住下唇，不讓那脆弱的濕意泛濫。
宋輝瑜與寶釵正向池塘邊走來，將黛玉那一瞬間的僵硬和低垂的頭顱盡收眼底。宋輝瑜腳步未停，麵色如常，但眼神卻驟然冷了幾分。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假山後那兩道鬼祟的身影，必然與方纔素雲傳來的訊息脫不了乾係。他心中怒意翻湧，這幫小人，竟敢在他的府邸、他的眼皮底下撒野，還偏偏沖著他極力想護其周全的黛玉。
寶釵亦是玲瓏心肝，她雖未聽清具體言語，但看黛玉反應和宋輝瑜瞬間冷峻的側臉，已猜到大半。她心中暗嘆，林妹妹這性子，在這人事複雜的環境裡，終究是容易受傷。
她麵上卻不露分毫，反而加快兩步，越過宋輝瑜，笑著向黛玉走去，聲音清脆悅耳，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那片刻的凝滯：
“林妹妹，原來你在這兒賞魚呢！這池子裡的紅鯉倒是養得肥，瞧著就喜慶。隻是這風口裡站久了，仔細寒氣侵體。”
說話間，她已走到黛玉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了握黛玉冰涼的手指。
觸手一片寒涼，讓她眉頭微蹙，語氣更添了幾分真切關懷：“手這樣涼，快別站在這裡吹風了。方纔我聽璉二嫂子說，前麵暖閣裡備下了新巧的梅花糕和熱熱的杏仁茶，我們一起去嘗嘗可好？”
她一邊說，一邊側過身子，巧妙地用自己豐腴些的身形擋住了假山方向可能投來的視線，也隔斷了可能隨風飄來的汙言穢語。
黛玉被寶釵溫熱的手握住，又被她一連串親切自然的話語包圍，那股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冰冷孤寂，總算被沖開了一道縫隙。她抬起眼簾，看向寶釵，對方眼中是純粹的關切，並無半分看笑話的意味。
她心中稍定，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極淡的笑，低聲道：“有勞寶姐姐惦記，我沒事。”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這時，宋輝瑜也走了過來。他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先是在黛玉臉上停留了一瞬，見她眼圈雖微紅，但情緒似乎已被寶釵穩住，心下稍安。
然後，他的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那處假山，眼神銳利如刀。
假山後的婆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後，那兩道身影飛快地消失了。
宋輝瑜心中冷哼，暫且記下這筆賬。
他轉向黛玉和寶釵，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從容，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池邊風大，確實不宜久留。寶妹妹說的是，暖閣裡備了茶點，也暖和些。林妹妹若是賞夠了魚，我們便過去吧？”
他刻意用了輕鬆的口吻，並將選擇權交給了黛玉。
黛玉此刻心亂如麻，既想立刻逃離這個讓她難堪的地方，又怕去了人多處，更覺格格不入。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我……我想再一個人待一會兒，透透氣。”
寶釵聞言，正要再勸，宋輝瑜卻暗暗遞給她一個眼色，微微搖了搖頭。
他看出黛玉此刻需要的是獨處來平復心緒，而非更多的關注和勸慰。強行拉她過去，反而適得其反。
寶釵會意，便笑著鬆開了黛玉的手，體貼地道：“既然如此，妹妹稍站片刻便來，我們就在前麵暖閣等你。雪雁，好生伺候著你家姑娘。”
說罷，她又對宋輝瑜道：“王爺，那我們便先過去吧，莫讓鳳丫頭等急了。”
宋輝瑜點了點頭，對黛玉溫言道：“林妹妹隨意，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丫鬟。”他目光沉靜，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彷彿在說，此地是我的府邸，無人可欺你。
黛玉低低應了一聲：“多謝王爺，寶姐姐。”
看著宋輝瑜和寶釵並肩離去的背影，黛玉才緩緩鬆了口氣，但心底那根刺，卻並未隨之拔出。她重新將目光投向池中遊魚，卻再也無法心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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