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嫂子的心意
“嫂子此言差矣。”宋輝瑜搖頭，“刁奴欺主，古今皆有，非嫂子之過。隻是此事，若直接處置了莊頭，換人接管，固然簡單，卻恐惹來非議，對嫂子和蘭哥兒名聲不利。且治標不治本。”
李紈抬頭看向他，眼中帶著詢問。
宋輝瑜繼續道：“我思來想去，有個主意，說出來與嫂子參詳。”他將“王府莊田試種新稻種，尋求合作”的想法說了一遍，略去了係統，隻說稻種是重金從海外商人處購得，據說抗病高產，正在尋可靠田莊試種。
“……嫂子的田莊，地方不錯，嫂子又是自家人，最為穩妥。王府可提供稻種，並派一名略懂農事的丫鬟和兩個得力佃戶過去協助耕種打理。
收穫之後，所得糧食，王府隻取三成，其餘七成盡歸嫂子。如此，嫂子田莊的產出有望大增，那莊頭再無藉口推諉，王府也得了個試種的地方，兩全其美。嫂子看如何？”
李紈怔住了。她原以為宋輝瑜最多是派人敲打莊頭，追回虧空，或是幫她換個莊頭。卻沒想到，他提出的竟是這樣一個“合夥”的法子。不是施捨，不是接管，而是平等的合作。
王府出珍貴的稻種和人力，她出田地和原有的佃戶勞力，收益分成。
王府隻取三成……這分明是刻意照顧她了。誰不知道新稻種若真如所說那般高產，其價值遠非尋常稻種可比。王府投入種子和人力，隻取三成，幾乎是白送她一場富貴。
她心中震動，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是接受這份太過厚重的幫助，還是婉拒，堅持自己處理？
謝秋怡看出她的猶豫，溫聲開口道：“大嫂子不必覺得是佔了王府便宜。這新稻種從未種過，能否適應京城水土，產量是否真如所說，都是未知。請大嫂子田莊試種，也是擔著風險的。
王爺定下三七分，已是考慮周全。大嫂子隻需如常管理田莊，其餘種植事宜，交由王府派去的人便可。如此，大嫂子既不必為田莊瑣事煩心，又能確保收成，豈不更好？”
楊雨薇也道：“就是就是！珠大嫂子，你就別猶豫了！這是好事呀！有了好收成，看那起子黑心莊頭還怎麼耍花樣！也能讓蘭哥兒吃得好些，穿得好些！”
李紈看著她們。謝秋怡目光誠懇，楊雨薇神情熱切，宋輝瑜則平靜地等待著她的回答，眼神坦蕩，並無施捨的居高臨下，反而像是一種平等的商議。
她忽然想起秋月那日說的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又想起那日，莊頭李福囂張的嘴臉，和那兩袋可憐的租子。
再想起賈蘭看著新筆墨時亮晶晶的眼睛，和她藏在箱底的那十兩束脩銀子。
她需要這份收成。不僅僅是為了應對莊頭，更是為了她和蘭兒往後能更寬裕、更有底氣的生活。這不是施捨，是合作，是機會。是王爺和夫人們，用最體麵的方式，遞到她手邊的一條路。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宋輝瑜，對著謝秋怡和楊雨薇，鄭重地福了一禮。
“王爺，四夫人，五夫人，如此厚意，紈娘……感激不盡。這合夥之事，紈娘應下了。一切但憑王爺安排。隻是……”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個素色帕子小包，開啟，裡麵正是那十兩銀子，“這稻種既是重金購得，豈能讓王府獨自承擔成本？
這十兩銀子，是我近日所得束脩，雖少，也是一點心意，權作購買稻種之資，萬望王爺收下。否則，紈娘心中實在難安。”
她目光清澈，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這十兩銀子，是她憑自己本事掙來的，乾乾淨淨。用它來支付一部分稻種費用，她接受這番幫助，才能更坦然，更挺直腰桿。
宋輝瑜看著她眼中那抹倔強和自尊，心中微動，隨即笑了。他接過那帕子，卻沒有收銀子，而是將帕子仔細包好，遞還給李紈。
“嫂子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銀子，我不能收。”他溫聲道，“這稻種價值幾何，尚未可知。若試種成功，增產顯著，嫂子田莊所獲，遠不止這十兩。
若試種不成，這十兩銀子，也抵不了損失。不若這樣，這銀子，嫂子先收著。待秋收之後，視收成情況，再議稻種之資，如何？到時，說不定還要嫂子補給我呢。”
他話說得風趣，又合情合理，既全了李紈的堅持，又給了彼此餘地。
李紈捏著那重新包好的帕子，感受著裡麵銀錠的微涼，眼圈微微有些發紅。她垂下眼，再次福身：“多謝王爺周全。紈娘……遵命。”
事情就此定下。謝秋怡拿出擬好的契書，條款清晰，權責分明，收益分成、風險承擔、雙方義務寫得明明白白。李紈仔細看了，並無任何含糊或不利於己之處，心下更安，當場簽字按了手印。宋輝瑜也代錶王府簽了字。
接著，宋輝瑜讓人將那一小袋分裝好的“嘉禾一號”稻種，以及一份手抄的種植要領拿了過來。
稻種金黃飽滿，異於常種，李紈雖不懂農事，也能看出不凡。種植要領寫得簡明易懂，何時浸種，何時播種，行距株距，施肥除草，注意事項，一一列明。
“派去協助的人，是我的丫鬟李珍。她心細，也懂些調理之道，對農事不算精通，但按這要領來做，應無問題。另有兩個老成佃戶，是王府莊子上做事穩妥的，一併跟去，聽李珍調遣。”
宋輝瑜指著侍立在一旁，神情有些緊張但努力挺直背脊的李珍說道。
李珍上前一步，對著李紈恭恭敬敬行禮：“奴婢李珍，見過大奶奶。奴婢定當盡心竭力，協助大奶奶打理好田莊，種好稻子。”
李紈連忙虛扶一下：“快請起。日後……便有勞李珍姑娘了。”
一切安排妥當，宋秋瑜又叮囑李珍和那兩個扮作佃戶的護衛幾句，無非是盡心辦事，多看多學，遇事多與李紈商量，也要提防莊頭李福等語。李珍和兩個護衛恭敬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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