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賈母的支援和認可
從桃源山莊的稻香村到榮國府的榮慶堂，不算近。李紈帶著素雲，主僕二人慢慢走著。
秋日的陽光透過廊簷，在青石板上投下明暗相間的光影。風有些涼，吹得李紈身上那件半舊的靛青比甲衣角微微飄動。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在心裡反覆掂量過。手裡捏著素帕，指尖無意識地撚著帕子一角。素雲跟在她身後半步，能看見主子挺直的背脊，和那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間，那支熟悉的青玉簪子。
路上遇見幾個僕婦丫頭，見了她都停下來行禮問安，口稱“大奶奶”。態度恭敬，挑不出錯處，可那恭敬裡，總透著一絲說不出的疏淡。李紈隻微微頷首，腳步未停。
這些年，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目光。一個年輕的寡婦，帶著個孩子，守著清貧，不爭不搶，在這富貴喧囂的國公府裡，像個安靜的影子。
下人們當麵恭敬，背後如何議論，她不是不知道，隻是不願去聽，不願去想。
可今日，她要做的事，或許會打破這維持了多年的、脆弱的平靜。
榮慶堂到了。
這是賈府最高權力的所在，賈母居住的正院。院門口守著兩個穿戴整齊的小丫頭，見了李紈，忙笑著打起簾子：“大奶奶來了，老太太剛用了早膳，正和二太太、鳳奶奶說話呢。”
李紈腳步頓了頓，心微微提了起來。王夫人和鳳丫頭都在？這倒是意料之外。鳳丫頭那張利嘴，最是機敏潑辣，不知會是什麼態度。
但事已至此，沒有退路了。她定了定神，對丫頭點點頭，掀簾走了進去。
堂屋內溫暖如春，鎏金熏籠裡燃著上好的銀霜炭，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檀香和果點甜香。賈母歪在正中的紫檀木羅漢榻上，身後靠著石青金錢蟒引枕，身上蓋著條墨綠彈花錦被。
王夫人坐在下首左側的椅子上，手裡捧著個手爐。王熙鳳則站在賈母榻邊，正拿著個小銀錘，笑著給賈母捶腿。
見李紈進來，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賈母臉上露出慈和的笑，招招手：“珠哥兒媳婦來了，快過來坐。今兒怎麼得空過來？蘭哥兒去學堂了？”
李紈上前，先給賈母行了禮，又向王夫人、王熙鳳問了好，這纔在王夫人下首的綉墩上側身坐下，隻挨著半邊。這是她多年的習慣，在長輩麵前，永遠恭敬守禮。
“回老太太的話，蘭兒一早就去學堂了。”李紈聲音溫婉，帶著慣有的柔順，“孫媳今日來，是有一事，想稟明老太太和太太。”
賈母“哦”了一聲，接過鴛鴦遞上的參茶，慢慢喝了一口，才道：“什麼事？你說。”
王熙鳳手上捶腿的動作不停，一雙丹鳳眼卻微微彎起，打量著李紈。王夫人垂著眼，撥弄著手爐的蓋子，神色平靜。
李紈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了蜷，指尖觸及微涼的衣料。她吸了口氣，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賈母，聲音清晰卻不失恭敬：“前日，東平郡王府的王爺過來瞧我和蘭兒，說了會話。
王爺提起，他們府上近來設了個女學，除了教姑娘們讀書識字，還想添一門‘家政’課，請些穩重懂理、精於持家女紅的夫人們，偶爾過府，給府裡的奶奶小姐，還有日後要放出去的大丫頭們，講講理家的經驗，教教針線裁剪。”
她語速平緩，措辭謹慎，每一個字都像是仔細斟酌過的。
“王爺說，知道我早年幫著太太理過家，性子還算沉穩，針線上也過得去，便想……想請我偶爾過去，指點一二。”
她頓了頓，補充道，“隻在王府內宅，教導女眷，不涉外事。每月去個三五回，時間也由我定。王爺說，既是請教，自然要有束脩，不能讓我白辛苦。”
說完，她微微垂下眼睫，等待著上方的反應。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隻有熏籠裡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和王熙鳳不輕不重、節奏均勻的捶腿聲。
賈母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放下茶盞，手指慢慢撚著腕上的佛珠，沒說話。
王夫人抬起眼，看了李紈一下，又轉向賈母，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王熙鳳捶腿的手慢了下來，她笑著開口，聲音清脆利落：“哎喲，這可是好事啊！大嫂子學問好，性子穩重，持家有道，那是咱們府裡都知道的。東平郡王府能請到大嫂子去指點，那是他們的眼光好！”
她說著，看向賈母，“老祖宗，您說是不是？大嫂子去教些閨閣道理，持家之法，再妥當不過了。既全了親戚情分，大嫂子也能……”
她眼波在李紈那身半舊的衣裳上飛快地掃過，話鋒一轉，“也能鬆散鬆散，走動走動，總悶在屋裡，反倒無趣。”
她這話說得圓滑，既捧了李紈，又點出了“走動鬆散”的好處，還隱隱暗示了李紈處境的清苦。李紈聽得明白，心裡微微一緊。王熙鳳是聰明人，這話聽著是幫腔，可也點出了她“需要走動鬆散”的潛台詞。
賈母沒接王熙鳳的話，隻是看著李紈，緩緩道：“珠哥兒媳婦，你的意思呢？”
李紈抬起頭，迎上賈母的目光。
賈母那目光裡有關切，有審視，也有屬於賈府最高掌權者的深沉。她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緊了，指甲抵著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
“回老太太，”她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懇切，“孫媳起初也覺不妥。我一個孀居之人，本該靜守閨中，不宜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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