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姑娘大了，總要有個歸宿
惜春贈畫的事，很快在後院傳開了。倒不是宋輝瑜有意宣揚，而是曉晴去尋裱匠時，恰被往廚房去取點心的金葉撞見。
金葉隨口問了句，曉晴也沒瞞著，說是四姑娘送了王爺一幅畫，王爺極喜歡，命立刻找最好的裱匠裱了，要掛在書房東牆呢。
金葉聽了，眼珠一轉，點心也不急著取了，扭頭就往回跑。她先跑去告訴了陳淑儀。
陳淑儀正和探春、史湘雲在屋裡說話，聞言隻是溫柔一笑，對探春道：“四妹妹有心了。王爺向來愛才，定是極欣賞四妹妹的畫藝。”
她又吩咐身邊丫鬟，“去我庫裡，將那套‘雨過天青’的瓷鬥、筆洗找出來，還有前兒宮裡新賞的‘梅華箋’，一併給四妹妹送去。她作畫用得著。”
探春也替惜春高興，笑道：“四妹妹性子靜，難得肯主動贈畫，可見是真把王爺當自家兄長敬重了。那套‘雨過天青’的瓷器雅緻，正配她。”
史湘雲正拿著一塊桂花糕吃得香甜，聞言拍手笑道：“這可好！改日我也要去找四妹妹討幅畫來，就畫我醉臥芍藥叢，定然有趣！”她性子爽朗，覺得惜春贈畫是雅事，是情分，並未多想。
訊息傳到其他各院，反應各異。
馮雨柔聽了，隻笑笑說“四妹妹畫得好，該得的”，轉頭就讓秋菊去開箱子，找出一匣子上好的鬆煙墨，讓給惜春送去。
趙紫靈正在教女兒宋婉儀下棋，聞言頭也沒抬，隻淡淡道：“知道了。”落下一子，才補了句，“把我那對青玉鎮尺找出來，送去給四姑娘壓畫紙。”
謝秋怡和楊雨薇在一處做針線，聽了丫鬟回報，謝秋怡放下手中綉綳，溫溫柔柔地笑道：“四妹妹心思靈巧，這份心意最是難得。去把我收著的那捲李廷珪墨找出來，送給四妹妹。”
楊雨薇則眨眨眼，湊到謝秋怡耳邊小聲說：“四嫂，你說四妹妹是不是……”被謝秋怡輕輕擰了一下胳膊，才笑嘻嘻地住了口。
劉月梅和苗婉晴在一處看書，聽了也隻是相視一笑，苗婉晴吩咐紅桃：“去把前兒得的那套仿澄心堂紙取來，送給四姑娘。”
一時間，各院都有表示，或送紙墨，或送文玩，都是合惜春心意的物件。這既是給惜春麵子，也是表明一種態度。王府上下，是認可並珍視這份“心意”的。
入畫作為惜春的貼身丫鬟，跟著姑娘回到榮國府暖香塢，一路上心情雀躍。
她回了屋，服侍惜春換了家常衣裳，又沏了茶，見惜春坐在窗邊，對著那套陳淑儀剛派人送來的“雨過天青”瓷具出神，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入畫心裡那點念頭，便如同春草般，抑製不住地瘋長起來。
姑娘大了，總要有個歸宿。榮國府雖好，但大老爺、太太們……終究隔了一層。姑娘性子清冷，不喜應酬，在府裡並無多少真正知心貼心的人。
王爺待姑娘這般好，尊重她的才學，嗬護她的心意，連王妃和各位夫人都對姑娘如此友善周到。
東平郡王府氛圍寬鬆和睦，沒有那麼多糟心的事。若是姑娘能一直留在王府，那該多好？
這個念頭一起，便在入畫心裡紮了根。她是從小跟著惜春的，主僕情深，一心想為姑娘打算。看眼下這情形，王爺對姑娘並非無意，姑娘對王爺……怕也是有些不同的。
否則，以姑孃的性子，怎會主動贈畫？那畫中的深意，她雖不全懂，卻也看出幾分。
隻是，姑娘畢竟是榮國府的小姐，婚姻大事，自有老太太、老爺太太做主。可老太太年事已高，老爺和太太……
入畫想到賈赦和邢夫人平日對惜春不冷不熱的態度，心裡就沒了底。
萬一他們為了攀附，或者別的什麼，將姑娘許給不合意的人家，那可怎麼好？
入畫越想越覺得，姑娘留在東平郡王府，纔是最好的出路。王爺是郡王，身份尊貴，為人正派，又懂得疼惜姑娘。姑娘若是能……
哪怕不是正室，以王爺的為人，和王妃的寬厚，也絕不會虧待了姑娘。總好過被胡亂配了人，後半生淒冷。
這個念頭在她心裡盤桓了幾日，越來越強烈。這日，她尋了個由頭，說去給姑娘到針線房取新做的秋衣，出了榮國府，徑直又往東平郡王府來了。
到了王府，她在二門上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對守門的婆子說，想求見王爺身邊的曉晴姐姐，有針線上的事請教。婆子認得她是常跟著惜春姑孃的丫鬟，便進去通報了。
曉晴聽說入畫來找她，有些意外，但還是出來了。見入畫站在二門邊，手指緊張地揪著衣角，眼神躲閃，欲言又止，便知她不是真為針線的事來。
“入畫妹妹，找我有什麼事？”曉晴拉著她走到一旁僻靜處，溫和地問。
入畫咬了咬嘴唇，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把曉晴嚇了一跳。
“曉晴姐姐！”入畫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聲音帶著哭腔，“求您幫幫我，帶我去見王爺！我……我有話想求王爺！”
曉晴連忙去拉她：“快起來，這是做什麼？有話好好說，王爺又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先起來。”
入畫卻不肯起，執拗地跪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姐姐，求您了！這話，我隻能當麵求王爺！是關於我們姑孃的！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聽她提到惜春，曉晴神色鄭重了些。
她看看四周，幸好無人經過，便壓低聲音道：“你先起來，這樣跪著叫人看見成什麼樣子？我帶你去見王爺便是。隻是你得先告訴我，究竟是什麼事？我也好心裡有個數。”
入畫這才抽抽噎噎地站起來，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低聲道：“是……是關於我們姑娘往後的事。我……我想求王爺，讓我們姑娘能長久留在王府，我……我願意一輩子服侍姑娘，做牛做馬都行！”
曉晴一聽，心裡明白了七八分。她看著入畫哭紅的眼睛，這丫頭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對主子倒是一片赤膽忠心。
她嘆了口氣，拍拍入畫的手：“我明白了。你跟我來，王爺這會兒應該在書房。見了王爺，好生說，別慌。”
曉晴領著入畫，穿過迴廊，來到宋輝瑜的書房外。通稟之後，裡麵傳來宋輝瑜的聲音：“進來。”
入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腳都有些發軟。曉晴輕輕推了她一下，低聲道：“別怕，王爺是寬厚人。”
兩人進了書房。宋輝瑜正站在書案前，欣賞著牆上剛剛掛好的那幅《鬆下煮茶圖》。畫已精心裝裱，用的是淡青色的綾邊，象牙軸頭，顯得清雅脫俗。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見是曉晴帶著眼睛紅紅、明顯哭過的入畫，有些詫異。
“怎麼了這是？”宋輝瑜看向曉晴。
曉晴福了福身，輕聲道：“王爺，入畫姑娘說有事想當麵求您，是關於四姑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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