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有了自己的想法
自那日張玉蓮說出“璞玉”的評價後，迎春在東平郡王府學習看賬理家的事，似乎進入了一種新的節奏。她依舊每日午後過來，風雨無阻，但張玉蓮教給她的內容，已不再侷限於基礎的記賬、對賬。
有時會讓她試著整理一兩個小莊子的年終匯總，有時會讓她看看府中日常用度的預算安排，甚至偶爾，趙明哲管家過來與張玉蓮商議些外務時，也會有意無意地讓迎春在一旁聽著，雖不讓她插嘴，卻也是一種熏陶。
迎春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知識。她發現自己對數字似乎有一種天生的敏感，那些曾經覺得枯燥混亂的賬目，在理清脈絡、明白關竅後，竟變得清晰有序起來。
她準備了一個厚厚的冊子，封皮是素雅的青色，裡麵用工整的小楷分門別類地記下各種要點、心得、疑問，還有她自己歸納的一些簡便演演演算法和覈查技巧。
這本冊子幾乎從不離身，得了空便要拿出來翻看琢磨。司棋常說，姑娘如今看賬本的時間，比看話本子還多。
迎春的變化是細微而紮實的。她撥算盤的手指不再生澀僵硬，漸漸有了幾分流暢。
她看賬冊的眼神不再茫然，而是帶著一種沉靜的專註，能從密密麻麻的數字中迅速捕捉到異常。
她說話的聲音雖然依舊不高，但談及賬目相關的事時，條理清晰了許多，偶爾還能提出一兩個讓張玉蓮也需思量片刻的問題。
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她微微蹙眉思索時，眼中那點專註的光芒，讓她原本過於溫順乃至有些怯懦的眉宇間，添了幾分沉靜的氣度。
這日午後，迎春正在廂房裡核對一批綢緞入庫的賬目，張玉蓮拿著一份灑金帖子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
“二姑娘，先歇歇。”張玉蓮將帖子放在她麵前，“王爺吩咐，明日晚間在府中設個小宴，請你務必過來，也請了貴府的三姑娘、四姑娘，還有林姑娘、薛姑娘她們，說是給你慶賀慶賀。”
迎春一愣，放下筆，拿起帖子。帖子是淡紫色的雲紋箋，墨跡清雅，確實是王府慣用的樣式。她開啟一看，裡麵簡單寫著明日宴請的事，落款是宋輝瑜的私章。
她的臉頰微微發熱，心裡湧起一陣暖意，又有些無措。“這……王爺太客氣了。我不過是學了些皮毛，何至於……”
“王爺說，慶賀新生，也慶賀進步。”張玉蓮笑著打斷她，“二姑娘不必推辭，這也是王爺和府裡幾位奶奶的心意。王爺還說了，讓你擬個宴席的選單子，看看你這些日子學的，可能派上用場。”
“我擬選單？”迎春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要考她，也是要給她機會展示。擬定一席小宴的選單，需得考慮時節、賓客口味、食材搭配、成本預算，甚至上菜的次序、器皿的選用，都大有學問，絕非隻是點幾個菜名那麼簡單。
她心裡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衝動。她小心地收好請柬，對張玉蓮道：“玉蓮姐姐，我……我試試看。”
“這才對嘛。”張玉蓮拍拍她的手，“有什麼拿不準的，或是需要知道府裡廚房的食材儲備、時價，儘管來問我。”
這一下午，迎春便沒再繼續對賬，而是拿了新的紙張，開始琢磨選單。她先細細問了張玉蓮明日大約有多少賓客，男女賓客是否分開，宴設何處，大概是什麼規格。
她又問了些王府廚房近日有什麼時鮮食材，幾位奶奶和姑娘們的口味偏好。張玉蓮一一答了，見她問得細緻，心裡更添幾分滿意。
迎春伏在案上，咬著筆桿，凝神細思。春日宴，不宜過於肥膩，當以清爽鮮嫩為主。三妹妹探春爽利，愛食鮮筍、河鮮；四妹妹惜春年紀小，口味偏甜，點心要精巧。
林妹妹黛玉體弱，食量小，口味清淡偏酸，湯品要細緻；薛姐姐寶釵周全，口味平和，不喜太過刺激……還有王府的幾位嫂嫂，大嫂子喜甜軟，二嫂子愛清淡，三嫂子口味稍重……
她一邊想，一邊在紙上勾畫。冷盤四品，要清爽開胃，香糟鵪子、拌萵筍絲、水晶肘花、薑汁藕片。
熱菜八道，需葷素搭配，時令鮮物為主，雞髓筍、火腿鮮筍湯、酒釀清蒸鴨子、胭脂鵝脯、油鹽炒枸杞芽兒、奶油鬆瓤卷酥、螃蟹小餃兒、豆腐皮包子。
湯品一道，燕窩雞絲羹，最是溫潤平和。點心四樣，棗泥山藥糕、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菱粉糕、藕粉桂糖糕，兼顧各人口味。最後是甜湯，杏仁茶。
每擬定一道，她便在旁邊用小字備註所需主料、大概份量，心裡默默估算著成本。
王府自有莊子供給米糧菜蔬，許多食材不必外購，但像火腿、燕窩、螃蟹等物，也需計入。她算得認真，不時停筆蹙眉，增減調整，務求既體麵，又不至於太過奢靡浪費。
待到傍晚時，她將一張寫得工工整整、甚至用硃筆標出了大致成本的選單，交給了張玉蓮。“玉蓮姐姐，你看這樣可還使得？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姐姐指點。”
張玉蓮接過來細看，眼中訝色越來越濃。
菜品搭配合理，兼顧時令與賓客口味，備註清晰，連成本都大致估算了。雖還有些稚嫩之處，比如螃蟹此時並非最肥美季節，價格偏高，或許可換作更當令的河鮮，但整體已遠超她的預期。
這絕不是胡亂點的，是真正花了心思，用了所學的。
“極好。”張玉蓮真心贊道，“二姑娘這份心思，這份條理，明日宴上，定能讓大家都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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