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想推掉這門親事?
書房裡一片寂靜,隻有蠟燭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
謝秋怡緩緩吐出一口氣,臉色有些發白:“如此說來,這孫紹祖所圖,絕非僅僅是迎春姑娘和可能的嫁妝。他是在借賈赦之手,行欺詐之實,甚至可能牽扯更深的隱秘。
迎春姑娘……不過是這盤棋上一顆可憐的棋子,隨時可能被棄。”
宋輝瑜一直坐在那裡聽著,手指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輕輕叩擊著,發出規律的、輕微的篤篤聲。燭光將他半邊臉映得明亮,半邊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比如謝秋怡,能從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條,和眼中凝聚的冷光,看出他此刻心中翻湧的怒意。
“好手段。”宋輝瑜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像冰層下流動的暗河,帶著刺骨的寒意,“虛增債務,偽造借據,勾結錢莊,洗白贓銀,最後還能倒打一耙,佔盡道義。
孫紹祖若有這份心機和能耐,倒也不算完全無能。可惜,心思用錯了地方。”
他抬起眼,看向張玉蓮:“玉蓮,依你看,他這做假賬、偽造借據的手法,可算得上高明?非專業人士,可能看出破綻?”
張玉蓮仔細想了想,搖頭道:“回王爺,單看孫家那份賬本,若不通農事,不細究田產產出與售糧款項的匹配,或是不知道‘永通號’舊事,一時很難看出那‘售糧款’的問題。
至於那‘還舊欠’三千兩,若非事先知道他在‘通源號’的真實欠款數額,也難以立刻質疑。
這做賬之人,對錢莊往來和賬麵功夫頗為熟悉,絕非孫紹祖那等紈絝能獨立完成。背後必有精通此道之人指點,甚至可能就是‘通源號’內部的老手所為。”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這假借據的破綻就明顯多了。印鑒不對,格式不全,空白太多。隻是賈赦老爺當時被逼急了,又自覺理虧,恐怕未曾細看,或是看了也不敢深究。
而孫紹祖料定賈家為了顏麵,不敢將此事鬧大公開對質,這纔有恃無恐。”
“也就是說,”宋輝瑜的手指停止了叩擊,緩緩道,“這局做得看似周密,實則漏洞不少。隻是利用了賈赦的糊塗、賈家的愛麵子和迎春的怯懦。一旦有人較真,深挖下去,這層紙糊的架勢,一捅就破。”
“正是如此。”張玉蓮肯定地點頭,“尤其是這枚印章,是鐵證。隻要找到當年經手過‘永通號’事務的舊人,或是對古玩印鑒有研究的行家,兩相對比,立刻就能看出問題。
還有那賬目上的矛盾,隻要細查孫家田產和‘通源號’的往來,也不難揭穿。”
宋輝瑜沉吟片刻,問道:“那筆來路不明、被偽造成‘售糧款’和‘還舊欠’的黑錢,可能查出真正來源?”
張玉蓮麵露難色,輕輕搖頭:“僅憑目前這些,很難。這筆錢像是被人特意洗過一道,才轉到孫紹祖名下。
但既然與‘通源號’有關,而‘通源號’又與當年的‘永通號’脫不開乾係,順藤摸瓜,或許能查到些蛛絲馬跡。隻是……”她看了一眼宋輝瑜,低聲道,“恐怕會牽扯不小。”
宋輝瑜明白她的未盡之言。能操縱地下錢莊,用假賬洗錢,甚至可能涉及多年前的軍餉舊案,這背後的水,恐怕深得很。孫紹祖,或許隻是一枚被推出來的棋子,或者,是條聞到腥味湊上來的鬣狗。
“無妨。”宋輝瑜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意味,“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迎春從這火坑裡拉出來。”
他看向張玉蓮,目光中帶著讚許和一絲溫和:“玉蓮,今夜辛苦你了。若非你心細如髮,精於算學,又肯下功夫查證舊檔,這等隱秘的關竅,隻怕難以發現。”
張玉蓮臉頰微紅,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王爺過獎了,奴婢隻是做了分內之事。是如意姑娘冒險取回賬目,奴婢才能看出端倪。”
“該賞的都會賞。”宋輝瑜道,收回手,神色重新變得肅然,“玉蓮,你連夜將方纔所言,連同這些賬目疑點、印章比對、以及你的推斷,清清楚楚、條理分明地寫下來。
不必文縐縐,就用最直白的話,把這裡頭的彎彎繞繞說清楚,讓人一看就懂。尤其是那假賬的破綻和假借據的漏洞,要標出來。”
“是,王爺。”張玉蓮立刻應下,走到書案另一邊,鋪開新的宣紙,磨墨潤筆。
“秋怡,”宋輝瑜轉向謝秋怡,“你心思縝密,文筆也好,幫玉蓮斟酌一下措辭。這份東西,不僅要清楚,還要有力。寫好後,謄抄兩份,一份留存,一份……”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我自有用處。”
謝秋怡會意,輕輕點頭,走到張玉蓮身旁,看她落筆,不時低聲提點一二。
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隻剩下毛筆劃過宣紙的沙沙聲,和燭火偶爾跳動的輕響。如意悄悄退到一旁,給兩人斟了熱茶,又換了更明亮的蠟燭,便靜靜守在門口。
宋輝瑜重新坐回椅中,目光落在躍動的燭火上,眼神幽深。孫紹祖……一個破落勛貴之後,竟有如此膽量和心機,設下這樣的局。是他自己貪心不足,還是背後有人指點撐腰?
那“通源號”,或者說其前身“永通號”,在這些事情裡,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僅僅是一個見錢眼開、為虎作倀的錢莊,還是……本身就在這旋渦中心?
他想起父王和兄長們當年戰死的種種蹊蹺,想起那筆至今下落不明、牽扯甚廣的軍餉。如果“通源號”真的與“永通號”是同一夥人,那麼孫紹祖這件事,會不會是一個意外的突破口?能順著這條線,摸到更多的魚?
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迎春。那份證據冊子,就是撬開這困局的第一塊磚。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張玉蓮終於停下了筆,輕輕吹乾紙上的墨跡。她寫得極為認真,不僅將賬目疑點、印章問題、時間矛盾一一列出,還畫了簡單的示意圖,將孫紹祖如何做假賬、偽造借據、洗錢逼婚的流程勾勒得清清楚楚。
旁邊還有謝秋怡用娟秀小楷新增的批註,點明其中關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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