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為水溶回京一事驚詫,宮門外又傳來腳步聲,賈赦身後跟著三道少年身影,緩步走入殿中。
正是賈環、賈蘭與王清晏。
昨日宮門血戰、宮闈生變,局勢凶險難測,三人年紀尚幼,賈赦便將他們留在府中,未曾帶入宮。
如今大局初定,朝局漸穩,今日商議登基大典要事,便索性帶了三人一同入宮,見見朝堂場麵,也早早熟悉宮中規製。
殿內的沈謹之抬眼瞧見三人,原本沉靜的眉眼瞬間揚起笑意,當即快步迎了上去。
四人這陣子朝夕相伴,情誼遠比旁人深厚,不過一日未見,卻如同隔了許久,一見麵便難掩欣喜。
沈謹之伸手拍了拍賈環的肩頭,又看向眉眼清朗的王清晏與賈蘭,嘴角揚起真切的笑意,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
三人也難掩激動,圍著沈謹之輕聲問安,關切他昨夜宮中是否安好,四人站在一處,言笑晏晏,壓根未曾分開半步。
一旁的賈赦、忠順親王等人看在眼裡,皆是微微頷首。
沈謹之心中早有定計,賈環性情沉穩、行事果決,王清晏聰慧通透、心思縝密,再加上勤勉好學的賈蘭,這三位少年品行才學皆是上佳,早已被他定為未來朝堂的中流砥柱,也是賈赦、金衍等老臣的接班人。
此番帶他們入宮,既是讓他們親曆新君登基前的朝局議事,也是早早磨礪心性,為日後輔佐朝政、穩固江山打下根基。
少年人站在一處,眉眼間皆是意氣風發,給這暗流湧動的宮殿,添了幾分蓬勃朝氣。賈赦看著四個並肩而立的少年,眼底閃過欣慰,有這些後輩接力,大靖江山,日後定能安穩傳承。
內侍通傳的聲音未落,殿內眾人目光齊齊投向殿門。
一道修長身影踏著細碎的晨光緩步走入,正是北靜王水溶。他一身素色常服,衣襬雖沾著些許路途風塵,卻難掩俊朗風骨,步履間帶著經年累月沉澱出的超然氣度。
身後緊隨的,隻有兩名沉默寡言、身形挺拔的長隨,柳湘蓮以及李紋、李綺姊妹,竟全然未見蹤影。
水溶卻徑直抬眼,目光精準地掠過眾臣,最後穩穩落在蒹葭身上。
那眼神裡,冇有半分朝堂交鋒的銳利,唯有曆經風塵的關切與篤定。
蒹葭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唯有兩人能懂的淺笑。
賈赦見狀重重咳嗽兩聲,心下暗啐,豬又回來了!
水溶緩步上前,對著沈謹之與眾臣躬身行禮,語氣溫和卻字字清晰:“臣水溶,聞先帝大行,本應在外鎮守邊關,然邊關有要事,臣才無詔回京。”
他頓了頓,似有若無地掃過全場暗藏的審視,又道:“此番歸來,臣也會助新帝定鼎大局。
話音落下,眾人眉頭瞬間舒展,看向水溶的目光也一片瞭然,大家都知道他對蒹葭的意思,有蒹葭他是一切都為了蒹葭了。
難怪他歸來得如此倉促,又為何輕裝簡從,原來是邊關有變,不得不回,卻也更記掛著京城的大局與那人。
蒹葭立於一旁,神色依舊平靜,可握著衣袖的指尖卻微微收緊。她與水溶相識幾年,相知相契,彼此便是對方最堅實的後盾。
邊關之事雖急,他才歸來,也絕非為了爭權奪利,隻是為了與她一起,護好這即將安穩的江山,護好他們想要守護的人。
沈謹之眼中閃過明悟,當即虛扶一把,笑道:“北靜王遠途歸來,心繫社稷,我與諸位大人深感敬佩。邊關重任在肩,王卻星夜趕回,這份心意,我銘記於心。”
水溶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與蒹葭交彙,兩人眼底的默契,無需言語便足以道儘。
他不會搗亂,更不會與沈謹之爭位,他歸來,是為了穩固邊關,守住沈家江山!
眾人正欲收攏思緒,繼續商議登基大典的最終防務、官員排布等要事,話題剛要展開,水溶卻緩步向前,對著沈謹之微微躬身,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尋常晚輩的恭敬:“殿下,臣想去探望太後,不知殿下能否恩準?”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頓。
賈赦抬眼,飛快地掃了一眼水溶,又看向沈謹之,隨即緩緩點頭,眼神裡帶著瞭然與默許。
這事,他心裡清楚。
當初太後為了扶持忠孝,甚至一度曾想將水溶也捲入其中。
賈赦為避嫌,也為讓水溶遠離漩渦,才順水推舟,將水溶派去邊關鎮守,令他遠離京城是非。
可如今,大局已定。
先帝遺詔立儲,新君將立,太皇太後那些齷齪手段、私心算計,早已被蒹葭與眾人一一查實、揭露,再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可能。
水溶此去,不過是儘一份母子之禮,改變不了什麼,也翻不了舊案。
沈謹之亦明白這層關節,他看向水溶,目光平和,淡淡一笑:“自然可以。王爺一路辛勞,探望,乃是人之常情。去吧,不必拘束。”
水溶頷首,輕聲道謝:“謝殿下。”
他轉身,向蒹葭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帶著兩名長隨,緩步退出殿外,朝著慈寧宮的方向而去。
殿內,眾人相視一眼,緊繃的弦徹底鬆下。
賈赦重新坐定,沉聲開口,將話題拉回登基大典的收尾部署:“既然水溶已歸,我們便繼續商議……三日之後,大典萬無一失!”
蒹葭站在一旁,唇角微揚,心中安定。
可蒹葭卻不知道北靜王水溶這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