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準”字落地,卻如驚雷落頂。
可隻有皇帝自己心裡清楚,這聲“準”,背後藏著何等複雜的心思。
他看著殿中央那道挺拔無畏的身影,眼底翻湧著怒火與遺憾——查!
給朕往死裡查!
無論是大觀園,還是那些參劾她、針對她的勳貴侯府,徹查底朝天,一寸不許放過!
皇帝心裡早有算計:這幫構陷她的酒囊飯袋,必定要露出馬腳,若是能查出他們勾結貪腐、私藏罪證的贓物,查出來的東西,儘數充盈國庫,也能為朝廷彌補虧空。
到那時,他借蒹葭之手,整頓一波朝綱,清除一批蛀蟲。
既能保全自己這位“為國為民”的女臣,又能藉著查案,把國庫填滿。
皇帝心裡暗自盤算:朕這也算是做一回明君了。
龍顏微沉,皇帝猛地一拍龍案,厲聲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聖意:“朕準刑部與司法女司,全權徹查!從大觀園開始,再逐一審辦今日聯名彈劾的諸位勳貴府邸!
凡涉貪贓枉法、私藏違禁、窩藏罪證者,無論官職大小、親疏貴賤,一律按國法處置,絕不寬待!”
話音落,滿殿文武瞬間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忠孝親王與平陽侯等人,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本想構陷蒹葭,反倒給了皇帝一個藉機徹底清查勳貴勢力的理由。
這下,是真的引火燒身,自掘墳墓了!
蒹葭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語氣乾脆利落:
“陛下,臣懇請陛下恩準,現在便帶諸位大人一同前往大觀園查驗。同時請陛下下令,調城防營將士隨行,一來作證,二來維持秩序。等查完臣的府邸,臣即刻帶人,挨個去查他們的府邸!”
皇帝眼都不眨,沉聲一句:
“準。去吧。”
這話一落,剛纔還氣勢洶洶聯名彈劾的平陽侯、平昌侯與一眾勳貴,當場腿一軟,癱倒一片。
一個個麵如死灰,眼神發直,徹底傻了眼。
本想構陷彆人,結果把自己全家都送進了鬼門關。
蒹葭不再多看他們一眼,昂首闊步,徑直走出金鑾殿,官袍翻飛,氣勢如虹。
忠順親王當即出列,朗聲道:“陛下,臣願同往,全程見證,以示公正!”
沈錦之緊跟著上前:“臣亦前往作證!”
賈赦與金衍的人也齊聲請命:“臣等願一同前往,親眼看著清查,絕不容人暗中動手腳!”
皇帝看著這一串主動要去看熱鬨兼作證的臣子,心裡癢癢得不行。
他坐在龍椅上,指尖微微一動,暗自腹誹:……朕也想去啊。
看蒹葭當場拆穿栽贓,再轉頭抄他們的家,這戲也太過癮了。
皇帝坐在龍椅上越想越心癢,實在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扶手,高聲喊住正要出殿的蒹葭:“林愛卿,留步!朕與你一同去!朕倒要親自看看,這金鑾殿下,到底誰是忠良,誰是奸佞!”
滿朝文武俱是一驚,而這時候,那忠孝快速瞟了平陽侯一眼….
蒹葭腳步一頓,回頭略一行禮,心裡早透亮——陛下哪裡是查案,分明是想看場熱鬨。
賈赦在旁撇了撇嘴,一聲冇吭,隻在心裡暗忖:皇上這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忠順親王更是毫不掩飾,當場翻了個大白眼,一臉“就靜靜看你裝”的神情,卻也不敢當麵掃皇帝的興。
瞬息之間,天子起駕,儀仗齊備,浩浩蕩盪出宮,直奔大觀園。
早有宮裡的快馬太監提前飛奔出去報信,一路高喊:“聖駕親臨大觀園——!速備接駕——!”
大觀園裡頓時一陣忙而不亂。
黛玉、探春、迎春等人早已得了信,連忙指揮下人收拾整齊,淨水潑街,黃土墊道,各處陳設規整一新,隻等聖駕降臨。
一行人剛到園門口,蒹葭昂首上前,親自引路。
身後跟著皇帝、忠順親王、沈錦之、賈赦,還有一群麵如死灰、渾身發軟的侯爺大臣,以及全副儀仗的城防營將士。
一場當場驗贓、隨即抄家的大戲,就要在天子眼前,正式開鑼。
聖駕儀仗浩浩蕩蕩駛入大觀園,淨水潑街,黃土墊道,園內各處整潔有序,全無半分慌亂之態。
黛玉、探春、迎春、惜春、夏金桂領著府中下人,靜候接駕,個個神色從容,不見絲毫怯意。
皇帝抬手免了眾人禮數,目光淡淡掃過園內景緻,沉聲道:“今日秉公查驗,不得徇私,不得驚擾,即刻開始。”
蒹葭躬身領旨,側身示意:“陛下,臣府上下,任憑諸位大人查驗,一處不藏。”
話音剛落,站在朝臣佇列裡的平陽侯心腹、大理寺寺正,便迫不及待地越眾而出,連假意的逐處排查都不肯做,直接領著數十名城防營士兵,腳步匆匆直奔園內各處。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行人便先鑽進了大觀園後山遊人常歇的怪石夾縫,這裡雖偏,卻並非禁地,府中灑掃丫鬟時常路過,算不上絕密之地。
不過片刻功夫,士兵便捧著一個用油紙包裹嚴實的物件快步走出,當眾拆開,裡麵竟是一個紮滿銀針、寫著隱秘生辰八字的布偶,旁側還裹著幾張畫滿邪祟符文的黃紙,赫然是巫蠱厭勝的禁物!
圍觀朝臣頓時嘩然,忠孝親王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平陽侯更是嘴角微揚,隻等坐實蒹葭罪名。
不等眾人平複心緒,那寺正又一揮手,帶著士兵轉而奔向瀟湘館後院的閒置角櫃,這裡平日裡隻由府中粗使丫鬟打理,並非禁地,尋常下人皆可進出,士兵徑直拉開櫃門,在角落的雜物堆裡,又翻出一個油紙包,裡麵依舊是刻著詛咒符文的木牌、纏滿髮絲的巫蠱人偶,違禁之物一目瞭然。
探春見狀,氣得臉色漲紅,當即邁步就要上前理論:“你們分明是直奔此處,蓄意栽贓!哪有這般搜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