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大臣越說越激憤,紛紛將矛頭指向蒹葭,個個擺出據理力爭的架勢,妄圖以多欺少,逼她更改判決。
金衍、賈赦、忠順親王等人正要上前撐腰,卻見蒹葭抬眸,神色冷厲,周身散發出無所畏懼的氣場,全然不懼滿朝文武的圍攻,朗聲開口,聲音穿透殿內所有嘈雜,字字鏗鏘,震得人心頭髮顫。
“諸位大人倒是說得冠冕堂皇!”
“我目無規矩?那長平侯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掠女、拐賣孩童、虐害良善,視國法如無物,視百姓如草芥,他眼裡可有規矩?可有國法?”
“我專權擅斷?陛下親授我先斬後奏之權,讓我執掌司法,為民申冤,我依律判案,何錯之有?
難不成在諸位大人心裡,隻有權貴的性命是命,那些被殘害的百姓、被拐的孩童、滿身傷痕的女子,就活該含冤而死,活該無人過問?”
“律法不是縱容你們這些勳貴子弟為非作歹、殘害百姓的護身符!世家顏麵?世家的顏麵,是靠忠心報國、操守自持掙來的,不是靠欺壓良善、徇私枉法保來的!”
“今日我便把話放在這裡,我林蒹葭辦案,隻認律法,隻護百姓,不畏權貴,不懼眾議!
莫說滿朝大臣聯名求情,就算是天塌下來,長平侯死罪已定,絕無更改!”
“諸位大人若是覺得自己清清白白,自然無需惶恐。若是自身不乾淨,怕日後步長平侯後塵,與其在這裡與我狡辯,不如趁早收斂惡行,奉公守法!”
“想要逼我更改判決,恕難從命!大不了我這官不做,可國法尊嚴,百姓冤屈,我必死守到底!”
一席話,說得氣勢如虹,鋒芒畢露,滿朝文武儘數啞口無言,方纔叫囂的大臣們個個臉色慘白,僵在原地,再也說不出一句狡辯之詞。
蒹葭脊背挺直,立於殿中,冷眼掃視全場,一身傲骨,無所畏懼,儘顯巾幗鋒芒。
龍椅之上,皇帝靜靜看著殿中。
蒹葭一人立於滿堂文武之間,舌戰群儒,言辭鋒利,氣勢卻絲毫不落半分,一身傲骨,無所畏懼。
他看著看著,眼底的興味漸漸變成壓不住的欣賞,那抹讚歎幾乎要從眼中溢位來。
滿朝吵吵嚷嚷,皇帝始終一言不發,直到殿內聲音稍歇,才緩緩抬手,輕輕一拍龍案。
“啪”的一聲輕響,整座金鑾殿瞬間鴉雀無聲。
皇帝目光掃過底下一眾求情的大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天威:“朕看,林大人判得,一點冇錯。”
一句話,乾坤已定。
皇帝緩緩起身,目光威嚴,沉聲道:“律法麵前,不分官民,不分貴賤。長平侯罪證確鑿,罄竹難書,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正國法。林大人依律辦案,秉公執法,何錯之有?”
他視線掃過臉色煞白的眾臣,語氣更冷:“往後再有敢為罪臣說情、阻撓司法者,以同罪論處。朕意已決,三日後,長平侯、張虎,如期行刑,不得有誤!”
一言既出,山河篤定。
滿朝文武再無人敢多言一句。
蒹葭立於殿中,微微躬身:“臣,遵旨!”
下朝之後,聖旨一頒,訊息便像長了翅膀,頃刻間傳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百姓們一聽說,新成立的司法女司當真為民除害,後日就要將惡貫滿盈的長平侯明正典刑、菜市口問斬,一時間整條街都沸騰了。
人人歡呼雀躍,扶老攜幼奔走相告,臉上全是久旱逢甘霖的痛快。
之前還笑她鬨著玩的人,如今一口一個林青天,受過她恩惠、得過她接濟的百姓,更是把她當成了活菩薩,私下裡都悄悄叫她“散財的林青天”。
等蒹葭回了大觀園,剛到角門就愣住了。
隻見側門外,隊伍排得一眼望不到頭,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是趕來告狀申冤的百姓。
有的攥著狀紙,有的扶著受傷的親人,有的抱著孩子,安安靜靜地等著,生怕驚擾了裡麵,又滿眼期盼。
留守在家的黛玉早已安排妥當,見這陣仗絲毫不亂,已經讓女書吏在門口擺起長桌,筆墨鋪開,耐心一個個詢問登記。
誰被惡霸侵占了田產,誰被權貴欺壓不敢聲張,誰家人失蹤、誰被訛詐勒索,一樁樁一件件,都細細記下,隻等蒹葭回來做主。
黛玉見蒹葭歸來,快步上前,眼底帶著幾分笑意,“你可回來了,百姓們聽說你斬了長平侯,都信你能主持公道,全都趕來告狀了。
我先替你記下,等你回來,再一一處置。”
蒹葭望著門外望不到尾的百姓長龍,又看了看案前伏案疾書的女吏們,心中一熱。
她原隻想辦好一樁案子,冇想到,竟真的成了這京城百姓,心裡那一點盼頭。
蒹葭早前特意從京城閨秀裡挑了幾個熟通律法、性子沉穩的姑娘,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命她們直接在街邊擺開案幾,審問一些簡單的糾紛小案。
不一會兒,城防營巡邏的士兵路過,遠遠一瞧是司法女司在辦事,立馬小跑過來主動維持秩序。
這段時間連帶著他們底下不少兄弟都得了好處、少了不少麻煩。
且誰不知道這位林大人是頂頭上司的親外甥女,個個巴不得上前巴結。
一邊是士兵有條不紊地疏導人群,一邊是女吏伏案審案、筆錄聲聲,場麵竟出奇地和諧有序。
眾人把百姓分成幾隊,按案由輕重分門辦理:尋常鄰裡糾紛、債務爭執,由女吏當場處置;但凡牽涉人命、權貴欺壓的重案,一律整理妥當,交由黛玉、三春帶回給蒹葭親自決斷。
這一忙,就從日頭高懸忙到夕陽西斜,一眾姑娘個個累得腰痠腿軟,精疲力儘。
直到人潮漸漸散去,蒹葭才猛然想起一事,拍了下額頭:“光顧著辦案,竟把慧娘和福兒忘在了腦後。”
黛玉在一旁收拾卷宗,聞言輕輕一笑:“你放心,人早被夏姐姐接走了。”
蒹葭一愣,滿臉疑惑:“她接走做什麼?”